第二百四十八节
第二百四十八节
她松了手:“实话说,我以为男女做爱有多好,多滋润,哼嘿哎呦地叫得人心慌心痒,全是影视演戏。其实过了这道坎,都明白了,就那么回事。这坎过不过两可,没多大意思。现在我知道了,除了疼痛就是分离。”说完野青没容你再言语,就钻进了茂密,无影无踪。
这就是告别?这就是分手?说不清是忧是喜?还有点儿窝心堵塞。
你一边想着野青的话,顺着土埂走出芭蕉林。这时你才感到腿软,脚下像踩了棉花。
也不过就几个小时,你的眼前出现了一条一米多宽的小河。野青没说你这路上要过河,看来是这几天的大雨才形成的。
过了河,你顺着岸边找到一条山路,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倒伏的一溜青草。没什么选择,你只好撵着这条道走,继续向上,往北。
一眨眼儿的工夫,太阳就像雾化了一样散去,只留下西天的霞光,把林子染成血色。马上要成熟的芭蕉,垂挂着一串串彤红。
界碑在哪里?你不敢久留。
又一个高坡上去,你似乎看到了异样。跌跌撞撞跑到跟前,你惊悸疲倦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了自己。你颓然倒下,双手按在赤赭的土地上。
你几乎不敢看。
一个小男孩,四肢紧紧盘绕着一棵杯口粗的苦叶树干,树下汪着一大滩鲜血;臀部和腿裆上的皮肉被撕扯下来;一根儿雪白的肋巴骨上,搭拉着一根儿雪白的肠子,肠子的另一头被拽进了草丛。
你爬到苦叶树下,爬到他的面前。小孩子微笑得很灿烂,脸色如金,急促地喘嘘着。他跟你说完最后一句话,歪去了脑袋,笑脸却不逝。
小孩子咽气的时候,一股鲜血涌出他的胸膛。那一根儿白肠子,随着血的涌出,蠕动起来。像蜂蜜蛇,一点点儿爬回他的体内。
他说:“我想找界碑,回家。我阿爸叫俸——诏——。”
你目瞪口呆。他差不多把你的话,全说了。
小孩子死了,周围的黑暗塌陷下来。
恐怖笼罩着你,你神经质地抓起地上的鲜血,涂抹在脸上,涂没了五官。没有腥气味道,只有你嘴唇上一点儿淡淡的咸。你继续前行,你的两腿弯曲成了罗圈,趔趔趄趄,摔倒爬起,爬起摔倒。
你找不到野青给你的手电筒了,也许她根本就没给你。对了,她说过,晚饭前,你一准儿能赶到嘎甲寨。
“我的天,界碑在哪?”你跟怨天尤人的老妇女一样,嘟囔着。
你鬼打墙似的又走了回来,又回到了那个死去的小男孩面前。你喘息了一阵,定了定神儿,抬头再看,是你的错觉。原来你到了禁忌之地,到了多年前,佤人砍头祭祀稻种的地方。
你划着了火柴,哆嗦的火光中,两排半人高的木桩上,一个个苍白骷髅的眼窝里,向外涌现着幽幽的蓝光。
惊心动魄的死寂,但你拼命抓住生命的最后理智。你这时记起,在寨子里时谁说过,离这里不远,就是界碑。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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