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在无妄海向东三百里的地方,有一座金鳌岛,岛上是一片荒墟,最中心是一座由九只巨大的金鳌累就的高台,这高台太高了,以至于直达天际。
再向西三百里,是和南荒大陆一堑相隔的相对洲,那里如同金鳌岛一样,也是一片荒墟。
又向南三百里,这里就是南荒大陆了,南荒大陆上分裂有三个国家,它们分别由三个教派所掌控:阐教、截教、西方教。这片大陆上有山又有水,是一个孕养生灵的好地方,同时它也是世间清气钟萃之处,生灵因此得以修仙问道。阐教就是这么一个教人修仙问道的教派。
第一卷_无量
1.
当那一个暴雨的夜,九天雷霆响彻在小小的杜家村,天雷劈坏了村里的龙神神像,神庙里燃起了一场大火,人们纷纷跪倒在地,以为这是雷神在降下责罚的时候,杜寒失去了他的父亲。
他的哭声敌不过隆隆作响的雷霆声,就算是再痛苦的喊叫,也只是让那些举着长剑的修行人脸上多了一些不耐烦。
“什么是魔?”杜寒的嗓子里发出沙哑的声音,他的眼睛因为剧烈的愤怒而变得通红。
“什么是魔……你的父亲就是魔!”
杜寒冷冷的从地上站起身来,他指着眼前冷漠的修行人,继而便是更为撕心裂肺的怒吼:“胡说!胡说八道!我父亲为人忠厚,十里八乡没有一个人不称赞他的,你们说他是毁天灭地的大魔头——可他连这小小的村落都没有走出去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样的人,他会害谁!害我吗?害我们家的大黄狗吗?”
修行人的脸上多出了几分不屑。
“愚鲁!蠢货!区区凡人也敢质疑!”
他们这样评价着杜寒,用高高在上的眼神看着他,就好像杜寒只是一个小小的、嗡嗡作响、令人厌烦的苍蝇。
杜寒看着那些修行人的脸,紧跟着哈哈大笑起来,他甚至笑出了眼泪。
“你们说我愚鲁,说我不过是一个蠢货——可你们杀了我的父亲,却连一个让人信服的理由也拿不出来!你们这些修行人,都是这样自大高傲的吗?”
他一手指着九天劈向大地的雷电,一手揽住父亲杜笙的尸首,发誓说:“雷神在上,我杜寒就此发誓,你们这些修士杀了我的父亲——此仇不报,我杜寒誓不为人!”
杜寒的眼睛里泛起复仇的光芒,修行人冷冷看着他,其中一个冷笑道:“啧,当真是自寻死路,杀你一个未成形的小魔头,也不费我们兄弟多少时间。”
长剑就要劈落。
终于,一个问神宗的筑基修士发现了这里的惨状,他一把捞起浑身浴血的杜寒带他离开,又将几个修行人丢进了问剑宗的禁地里让他们反省自己。
年轻的杜寒在师父的怀抱里打量云端之上的世界,他怯生生的看着环绕飞翔在问神宗山峦边的妖兽,有些眩晕的看着脚下乌云聚集的人间。觉得惧怕而又新奇,新奇且又憎恶。
红色的河流驰骋在头顶悬空三十丈的地方,银色的星光从远处慢慢蜿蜒到脚底,雪白的花树从空无之中探出枝叶凝成一个球状,问神殿前的巨鼎里燃烧着青色且更接近于无色的火焰。这就是修行人的世界,宛如仙境的地方。
杜寒忍不住闭上了眼睛,有些怨愤的想着:“迟早,迟早……我要毁了这个地方!”
可是……
“我的体内拥有魔气?魔、气?魔……”
杜寒在灵犀石前探出手来,然后在主持测试灵根的诸位长老的窃窃私语中得知了这个讯息。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人心痛了——就在他还对问剑宗那几个修行人心怀怨恨的时候。
“……原来我的父亲真的是魔,而我,也真的是一个小魔头。”
杜寒顿坐在地上,呆呆的想着,然后蓦然想起了有时偶尔的深夜里,他迷迷糊糊的看见他的父亲提着斧头出门,等到第二天醒来时,总是会得到一些不好的消息。比如说远来的客人又一次被山上的野兽捉去,尸骨无存,比如说邻村的王老一家一夜之间不见了踪迹……那大概就是证明吧!起初的父亲还能够控制自己杀人的欲望,所以从来只找远方来此的客人下手,可是到了后来,远来的客人越来越少,他就只能选择邻村的人了吧?而如今……
回想起邻居们看向修行人来杜家村时的窃喜的眼神……
直到白发苍苍的师父将他从地上拉起,领着他走进了问神宗的主殿,杜寒看着手中昭示着问神弟子身份的玉钟时,才终于想起来问上一句:“师父,我是一个魔的儿子,你为什么还要收我为徒?”
他的师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善恶通常也只在一念之间,孩子,希望你不要叫为师失望。”
2.
杜笙的容貌大约只能算是平常,杜寒却生得清秀异常,以至于杜寒照镜自鉴时,忽然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是杜笙的儿子。哪怕他忽然又想起自己的的确确身具魔气,这是他作为杜笙儿子的重要特征——然而他不想和自己的父亲产生任何交集,甚至希望自己一开始就是问神宗养大的孩子,哪怕是一个孤儿也好。
杜寒甚至在脑海里勾勒出了一个幻想:有一个雨雪交加的夜晚,一个孤儿被问神宗的万昶丰收留——万昶丰是他师父的名字,因为当时是一个寒冷的节气,万昶丰给那个孩子取名叫‘寒’,这就是另一个‘杜寒’的来历。
问神宗其他的弟子都无一例外地是孤儿,他们都是从凡人的养生堂里抱养来的,就连万昶丰也是如此。而杜寒是问神宗唯一的不同,这也体现在了修行上面。
因为一开始就是在问神宗里长大的孩子,杜寒的师兄们从小就开始修行,他们把修行看得像吃饭喝水那样寻常和容易,而对于杜寒来说,这无异于是一种折磨。谁能做到一天十二个时辰体内的灵气都在不停的运转呢?杜寒不能。谁能做到卷起衣袖这样的小事也要用法术来完成呢?杜寒不能。即使是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杜寒也仍旧时常觉得懈怠。他甚至渐渐的开始感到绝望。
他又开始怨恨了。怨恨师父万昶丰,怨他为什么当初要救下自己,怨恨问剑宗的那几位练气修士,怨他们为什么不连自己也一起杀掉……最后他怨恨起了自己的父亲杜笙,他觉得那是自己一切不幸的源头。
心魔就在此刻降临了。
杜寒陷入了心魔造就的幻景之中,外表的他正在紧闭着双眼,额头上是涔涔的汗水,内心的他却化作了三年前的那个少年杜寒,在雷霆响彻的雨夜里行路。
……他正在找着什么,什么东西,亦或者是什么人。
他四处观望着,因为雨下得太大而模糊了他的双眼……
练气期的修士们有三道劫数:第一道心劫,第二道情劫,第三道天劫。每当度过一道劫数,修士们的修为就会涨上一层,直到三道劫数尽数度过,修士们也就进入了筑基期,成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修仙人’。筑基期的修士被凡人称作‘地仙’,万昶丰就是一名地仙,问神宗有三位地仙,而整个阐教三千宗里,地仙则有上万。
万昶丰看着他年幼的弟子,杜寒,此时这个小弟子已经陷入了第一个劫数之中了。
他轻轻的叹气。
这位弟子也许是整个问神宗里最为刻苦修行的人了,也许是因为身怀魔气的缘故,万昶丰的其他弟子都颇为冷落这位师弟,这样的境遇或许造成了杜寒的孤独,他因此而生出了迫切的、强烈的、想要证明自己能力的欲望。以至于他修行最为刻苦,以至于他修行不到三年,就已经陷入了寻常练气期十年才能达到的‘心劫’之中了。
心劫,是为问心之劫,也是问道之劫。它奠定了从今往后修士修行的每一步的基础。
万昶丰坐在床前,静静的等待着杜寒的醒来。他不知道杜寒会遇到什么样的幻景,因为每一个人的心魔都是不一样的。他原本想着,他会有十年的时间慢慢教导杜寒,让他安然度过自己的问道之劫,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就如同他从未想过会收下一个身具魔气的孩子做徒弟一样。
此时此刻,万昶丰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杜寒自己克服心魔然后醒来。这个过程或许会很短,短到只有一天,也或许会很长,长到数月、甚至数年,倘若是后者,万昶丰就要好好想一想该怎样为昏迷中的徒弟喂食,不让他在度劫数的半途被活活饿死了……
当四个月终于过去,杜寒也终于睁开了双眼。
他第一句话说的是‘父亲’,在看到万昶丰惊讶的神色后才忽然改了口,恭恭敬敬的该称:“师父。”
万昶丰哈哈一笑,然后问他:“在幻景里,为师是你的父亲?”
杜寒点了点头,继而又摇了摇头,说:“只是幻景而已。”他将阴郁的神色藏进万昶丰的肩窝下,万昶丰一下一下的拍着杜寒的后背,以为他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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