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3.
山峦边缭绕的层层云雾分隔了仙凡两界，杜寒站在山巅遥望，整个世界一片苍茫，凡界的云巅在他眼中就好像海浪一般，点点星光偶尔从云海的浪涛中探出头来，仙风一吹，澄澈了一半。金色的仙光透过云海的间隙泄露往人间去。
一柄长剑载着一个人呼啸着从云间飞驰上来，它在半空之中绕了几圈，最后堪堪在杜寒面前停了下来，剑上站定的人穿着一身淡紫色短打衣衫，那是问剑宗的岳明明。他的手背在身后，神色淡淡的，确切来说是有些面瘫，所以常常会让人以为他整个世界都不放在眼里——除了他的剑。他在杜寒身边站定，收了剑。
杜寒看了一眼岳明明，见他手里拎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裹，微微一笑：“你这回又从凡间带来些什么好东西了？”
“这回没多少好东西，只有一样比较新奇一点，是两只花萝蛋，来，你先挑一只。”岳明明将包裹递过来。
杜寒伸手接过，看了一眼两只金粉色的花萝蛋，顿时大摇其头，嘟囔着：“只有女孩子才会喜欢这些，让我养这个？我可不干，养这个怪娘炮的。”
岳明明两颊微红，不知是气得还是羞得，他咳嗽了一声，道：“哪里娘炮了！你把包裹拿来还我，你若不要我就扔了。”
杜寒拍开他伸过来的手，忽然眼前一亮，从包裹中掏出一枚铜印，问他：“这是从哪里来的？”
岳明明眨了眨眼，面瘫的脸上正竭力显出一副疑惑的模样：“我不知道，我印象里没这个东西，它是怎么跑到我的包裹里来的？怎么了，寒师弟，你认得这个铜印？”
杜寒看着他的脸，忍不住‘噗嗤’一笑，点了点头：“这是扶余鉴。”他将扶余鉴托在掌心，平息了一会儿心绪，然后闭上了眼睛，在两眼间划了一道小小的阵符，于是他眉心里绽出一点光芒，等他再次睁开眼睛后，语气变得更为欣喜：“居然是上品的扶余鉴，小月亮，你可否把它送我？等下个月我就给你的剑上刻铸灵纹阵，怎么样。”
“说了多少遍别喊我小月亮——啧，你要就拿去，反正它对我来说也没什么用。”岳明明挥了挥手。
“哦？没什么用？扶余鉴对你们剑修来说，不是一个很好的护身法宝吗？难道你有了更好的了？”
“我说对我没什么用是相对于你来说，这是相对来说！而且你知道我一向不喜欢身上多带法宝——除了这柄剑之外我什么都不想要——对了！你们这些问神宗的人不都是喜欢拆解阵法的吗？你的天赋又这么高，我把这个给了你，日后你悟出了更加厉害的阵法，再帮我刻铸在剑上，这样我就不用多带一件法宝了，难道不是更好？”
杜寒拍了拍岳明明：“你放心，我会尽快悟出扶余鉴阵法的，至于这个花萝蛋，我就不要了，喏，还给你。”他把扶余鉴塞进衣袋里，递回包裹。
岳明明却眼疾手快地把一只花萝蛋往他怀里一塞，转身飞快的御剑浮在了半空，嘴里叫着：“不许扔，这花萝蛋你不许扔，不然我就拿剑光削你。”
杜寒无奈地点头。岳明明这才收了剑重新站在他身边，还不等他站定，杜寒已经坏笑着把花萝蛋往他这里扔来了。岳明明‘哇呀’叫了一声，开始反击。两人打打闹闹，杜寒的波澜步当真是练的灵巧，只见滴溜溜几下，花萝蛋又回到了岳明明这边，可惜岳明明的御剑术更加灵活，于是一转眼之间，花萝蛋又回到了杜寒怀里。
岳明明踩着剑在半空飘来荡去，嘴里一会儿喊‘看我擒拿手！’一会儿又喊‘看我般若无相功！’，杜寒在地上听得直翻白眼：“般若无相功不是西方教的东西吗？你这话若是叫你师父听到了，小心他拿剑光削你——哎呦！看我大罗金仙阵！”
“大罗金仙阵不是截教的东西吗？”岳明明也翻了个白眼，“要是让你师父听到了这话，小心他把你关进禁地里去！嘿！看我无敌霸天掌——”
杜寒哼了一声：“我师父才不会关自家弟子呢，哈！看我灭世震天腿——”
岳明明轻飘飘躲过杜寒飞踢的一腿，两手一搓，掌中雷电光赫赫，瞬间化作两枚小剑：“哼哼，看我苦练三百年，啊不，三千年的惊天剑！嘿咻，看招——”两只透明小剑缓缓飘到杜寒面前。
杜寒嘿嘿一笑，往旁边一跳，不料落地时踩了前裾，一下子仆倒在地，怀里的金粉色花萝蛋也掉在地上‘咕噜噜’的滚到了一边。
岳明明扶他起来时哈哈大笑：“我们剑修的一身短打丑归丑，打架的时候却方便地不得了，你们穿的这些长衫厚裾虽然好看，到底是不实用呀！哈哈哈！居然能踩到前裾跌倒，哎呦！哈哈哈！”
看着岳明明捧腹大笑的样子，杜寒尴尬不已，他面上红如火烧，心火微腾，冷冷哼了一声，不发一言。
“你生气了？”岳明明收敛了笑容，他挠了挠胳膊，迟疑着问，“你不要生气了行不行？你最近怎么总是无缘无故生气啊？好了好了，我以后再也不笑你了，你别生气了啊……”
杜寒长长一叹：“你不——算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好像从两个月前醒来以后，就变得，容易生气。”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岳明明一把拉下杜寒使劲拍着脑袋的手，正要说话。
“吱吱吱——”
两个人一起回头看。
只见两枚透明的小剑正在磋磨着滚落在地的花萝蛋蛋壳。磋磨之间，淡蓝色的电光‘吱吱吱’的发出响声。
“哎呦！不好！”岳明明急忙扑过去，却被四射的电光打得连连后退。
只见眨眼之间，花萝蛋上已经被他苦练三千年的‘惊天剑’钻出了两个小洞，粉色的蛋液流淌在地上。
“坏了！我花了大价钱买的，三十铢才一个……”岳明明面瘫着一张脸，欲哭无泪。
4.
一只雪白的小兽从蛋壳中钻出头来，杜寒小声地惊呼，蛋液的腥气扑面而来也不妨碍他满脸的兴奋。
“原来花萝兽长这个样子啊。”岳明明挤过身子凑上来看，被腥气冲了一下，伸手捏住了鼻子。
“它真可爱，是不是？”杜寒有些着迷地看着，几乎要忍不住伸手去摸它尖细的、脆弱的耳朵，却在半空中被岳明明的手拍开了。
岳明明‘嘘’了一声，“别打扰它，我们去给它找点吃的——花萝兽吃什么来着？花萝叶？是不是这个？”苦苦思索着。
杜寒摇了摇头：“你没看见它还这么小？花萝叶是等它长大了才能喂的，现在它应该喝花蜜，或者是更好的蜂蜜，它的牙还没长出来呢。”
两个人绕开问剑宗主峰十三殿，带着盛着小花萝兽的食盒偷偷摸到后厨。
“咿咿咿——”小花萝兽舔了一口蜂蜜，‘噗’的一下，直接扑进了蜂蜜罐子里，在里面欢快的一边游泳一边吃蜜，嘴里也不断的发出细微的、满足的叫声。
杜寒手足无措的用漏勺去捞它，免得它小小的身躯淹死在大大的蜂蜜罐子里。岳明明在一边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地说：“我们可以直接把这罐蜂蜜抱走，它被沾得这么腥，厨师肯定不会再用它了。”
“有道理，”杜寒傻笑着说，这时候小花萝兽正朝他撅着小屁股摇尾巴，“这一大罐可以够它吃半年，呃，三个月？”他看着高度下降了一点的蜂蜜，有些不确定了。
等到花萝兽把肚子吃得圆圆的，甚至开始打饱嗝的时候，杜寒急忙把它捞出来，重新放到食盒里。
岳明明依旧捏着鼻子，迟疑着说道：“我拿着食盒，你拿蜂蜜，那个大罐子实在是太重了，”他停止捏鼻子，两手提着食盒，然后又反悔了：“不行不行，臭死了，你拿食盒，我拿蜂蜜，呕！我快要吐了，你什么时候给它洗个澡？”
杜寒放下蜂蜜罐子接过食盒，一边走一边想，一边想一边说：“嗯？嗯……一会儿就帮它洗澡，它很难闻吗？也就有点腥味而已吧，你的鼻子也太灵了——小月亮，你说我们是不是要给它弄一个小窝什么的？像芷兰师姐给她的狮虎兽弄得那个窝一样的？”
“不许叫我小月亮——”岳明明撮了下牙花——这是他目前脸上无意间能做的最大的表情——绕过不知怎么探头到云层上来的白鹤，“花萝兽需要窝？它们不是随便放养就行的吗？”
“可是我们已经养它了，就应该给它一个小窝，你不觉得？”杜寒又在看着小花萝兽傻笑了。
岳明明侧头看了他一眼，连连摇头，唏嘘着：“一开始你压根就不喜欢它，没想到现在成了这个傻样儿了——你想给它弄小窝的话，那随便你，我现在反正是有点不喜欢它了。”
杜寒‘哦？’了一声，岳明明嫌弃地瞥了他手里的食盒一眼：“又瘦又小，一点都不像画册上画的那样可爱，还臭哄哄的。”
“你不喜欢它，哼，那我自己一个人养，等它长大了就是我一个人的，”杜寒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我一个人的哦，它会在我们问神宗长大，你一个月只能见它一次，平常只能在通讯符里看到它的样子。”
岳明明又撮了一下牙花：“不行——它是我花三十铢买来的！”
“有什么不行？反正你又不喜欢它。”
“我什么时候说不喜欢它了？”
“刚刚，刚刚你说的。”
“没有，你听错了，我说的是很喜欢它。”
“小月亮你居然耍赖——”
两个人在游廊里走着，一边走一边斗嘴。一来一回不知多少句之后，岳明明怅幽幽的一声叹息：“算啦，咱们俩只能借着两宗结界在每个朔望月削弱时互相见一次面，总要有一个人一直见不到它的——这样吧，这个月归你养，下个月你把它带来，或者我去你们问神宗取，等到下下个月，你再继续养它，下下下个月的时候，再归我。”
“行啊，”杜寒点了点头，“我记得你们这里有个蒙眬清泉，往哪里走？我给小花萝洗个澡。”
“蒙眬清泉是用来淬剑的池子，可不是用来洗澡的，咱们去莫武坛，那里有个小瀑布，你跟我来。”岳明明向左一转脚步，示意杜寒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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