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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嘱咐了一句,说道:“小姐左右记着就成,千万别再给忘了。”

    林秀莲略点了下头。

    萤萤便道:“小姐还要歇午觉呢,我们出去吧,只管在这里闲扯,小姐今天就又睡不成了。”

    林秀莲嗟叹一声,懒懒的说道:“冬日天短,我已被你们说的一点睡意都没了,这会也睡不着了。你方才说听梧桐院的宫人说王夫人做了一件袍?”

    小蝉忙道:“是啊,府里人都说王夫人的针线活计很是光鲜呢,做得一手好绣活。”

    林秀莲惊奇道:“瞧你能耐的,何时与梧桐院里的人都剌扯上关系了?”

    小蝉看林秀莲冷着脸,就忙赔着笑脸道:“小姐别误会,并没有的事儿,不过是偶然间遇上,就闲聊了两句。”

    林秀莲仍旧板着脸,声音却高了两分,说道:“都说上他们夫人做什么针线了,还只是闲聊吗?”

    小蝉慌了,忙道:“奴婢知道错了,奴婢以后再也不与他们打交道了,小姐宽恕这一次吧。”

    林秀莲叹了口气,声音和婉了一些,却仍旧蹙着眉头,说道:“交道还是要打,只是不要一起说是非。我是知道你的,你那个嘴上也没个把门儿的,一时说的高兴,就什么话都告诉人家了。”

    小蝉肃容道:“奴婢记住了,以后再不敢说闲话了。”

    秦氏见林秀莲舒展开眉头,才插了一句,问道:“只是王夫人不是说打得很重吗?这才几天,又能做针线了?”

    小蝉就忙告诉她道:“说是挨打前就做下的。这次打得是重,如今伤口还未长好呢,每天都还要换药。”

    林秀莲向小蝉道:“你快下去换靴吧,回头再把脚趾头给冻破了,看你还到处逛不逛。。”

    小蝉不以为然,只笑着道:“奴婢谢小姐体恤,这就去换。”说罢行了礼,匆匆退出去了。

    林秀莲心中听她提起王夫人,就有些烦躁,向萤萤道:“你点一炉香来,我看会书,只是不许再打扰我了。”

    萤萤忙道:“是。”提着裙裾轻轻巧巧的退了出去。

    秦氏就也跟着告退出去了。

    第二十七章 林秀莲送点心

    傍晚时分,厨房里果然做了两样点心,一样是鸡酥饼,一样是栗糕。秦氏把这两样糕点分别用一个青花缠枝花卉纹碟装了,又放进一个两层的提盒里,拿上来给林秀莲看。

    林秀莲正搂着个小手炉站在月台前贪看西苑的暮色。落日熔金,远处西山山顶尚有积雪未消融,在那金色霞彩光芒下熠熠生辉。液池畔柳枝裹着冰雪在风中翻卷,而池中水面又开始上冻了,一层薄薄的冰浮在上面。

    秦氏就笑着上前道:“这会风大,小姐怎么也不多穿件衣裳就出来了。”

    林秀莲因笑问道:“妈妈手里边拿的什么?”

    秦氏就笑着回道:“这是厨房新做的两样点心,鸡酥饼跟栗糕,奴婢想着王爷早上打发人给小姐送糕点,我们这里也做了,小姐不如也给王爷送过去,一则回礼,二则也请王爷尝尝我们南边的点心味道。”

    林秀莲便懒得去,说道:“妈妈随便找个人送过去就成了,这就要用晚膳了。”

    秦氏迟疑片刻,悄声建议道:“小姐如今也与王爷成婚有些日了,那件事儿还一直拖着呢,小姐是年轻姑娘,自然是害臊,只是也该多找机会与王爷亲近才是啊。”

    林秀莲不觉微微叹息一声,“我还没想好呢。”

    秦氏不懂她所谓的没想好是什么,就追问道:“小姐何事没想好呢?”

    林秀莲自然说的是洞房了,秦氏追问,她就有些害臊,脸上微微一红,“妈妈莫要问了,我去还不成吗?”

    秦氏忙笑了,又打量着林秀莲的衣着,她原是在家里图省事,额上只罩着个网巾,上面穿着豆绿色交领袄,下面系着湖绿马面裙。脚下也穿着家常缎软底靴。便道:“小姐不如换身衣裳再过去。”

    林秀莲低头打量了一眼身上的袄裙,虽然觉得换来换去麻烦,可身上穿的着实素净了些,就往屋里走去。秦氏看见了小蝉从楼梯处转过来,就忙冲她招手,“你这孩来的正好,快去服侍小姐换身衣裳。”

    小蝉忙答应着随在林秀莲身后往后面卧房里去,她打开箱笼,林秀莲一眼瞧见有一件茄花紫蜀锦云鹤瑞草的圆领袍,就说道:“就穿这一件吧。”

    小蝉忙小心捧出来,服侍林秀莲换上,因又打开饰匣,请林秀莲选饰。林秀莲看见内中有一个金嵌宝石的钿儿倒是别致,下面一溜垂着一圈的碧玺珠,五颜六色,宝光盈动,熠熠生辉。就说道:“不用另外梳头了,就把这个钿儿围在发髻下面就成了。”

    小蝉小心翼翼的把那个钿儿取出,给林秀莲戴上,那一圈碧玺珠恰好都垂到额头上,珠圆玉润,流光溢彩,映衬得林秀莲一张脸更是明艳动人。

    小蝉禁不住赞道:“小姐戴这个真好看。”又把与这个钿儿一套的一对碧玺耳坠拿出来给林秀莲挂在耳上。因又寻思道:“小姐既然穿了这个茄花紫的袍,就配一件浅色的披风吧,不如就那一件白貂毛的吧,小姐觉得如何?”

    林秀莲略点了下头,小蝉就打开另外一个樟木箱笼,取出那件披风,踮着脚给林秀莲穿上,又给她另外拿出一双缎面绣花羊皮厚底靴让她换上。一时林秀莲穿戴齐整,仍旧是萤萤跟着,又有一个小宫人跟着提了食盒,一起往杏堂去。

    不过换了一会衣裳,夕阳已落山了,但见天色一片幽暗,液无波,冷风刺骨。因为风大,萤萤便提了个羊角风灯,是不怕风扑灭的。

    晩隐居与杏堂之间有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林秀莲纵使裹着貂裘,还是觉得寒透重衣,站在杏堂纜乳|芟率保延行┒哙铝恕?br />

    张茂林听见小监的禀报,从里面出来,笑眯眯的对林秀莲行了礼,“王妃这会过来一定很冷吧,快进屋里。王爷在里间呢。”

    林秀莲就从宫人手里接过那个提盒,随着张茂林进了屋。

    张茂林看她穿过书房进了内间就退了出去,林秀莲一转过那扇屏风,就看见晋王弯着腰站在罗汉床前,背对着自己,林秀莲把食盒放在桌上,走上去轻声唤了一句,“王爷。”

    杨铎才慢慢转过身来,林秀莲就看见罗汉床的蒲团上蹲踞着一只毛绒绒的狸花小猫,杨铎方才大约是在逗弄那只猫。林秀莲禁不住也走上去细细看那只猫,连礼也忘了行。又想用手揉一下她,又不敢,这只猫虽然不是名种,但着实惹人怜爱,况且她又是爱猫之人,故而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闪着光,笑盈盈问道:“王爷何时养了只猫?”

    还是袁明玉那一只小猫,杨铎突然想起来,就让张茂林着人去问询,果不其然,袁明玉并没有带去原,而是直接遗弃在了邀月厦,杨铎就把他抱了回来,养在书房里。触物思人,这会心中正是一腔枯冷郁闷无处发泄呢,故而脸色也不好。他听见林秀莲问起,难免更加烦躁,就撩起袍在桌旁边坐下了,冷着脸问道:“你这个提盒里是什么?”

    林秀莲忙走过去笑着答道:“是两样糕点,也请王爷尝一尝。”说着揭开提盒盖,端出那两个青花碟,又说道:“这个是鸡酥饼,这个是栗糕。”

    杨铎看那个鸡酥饼圆圆的,栗糕却做成梅花状,模样倒是可喜,就捻起一块鸡酥饼咬了一口,不禁皱了皱眉,“这里面放了什么?”

    林秀莲忙也拿起一块尝了尝,才放心,含笑说道:“就是这个味道啊,是啦,里面放的有药材,王爷可能吃不惯。这个是用白梅肉附以麦门冬,紫苏,人参,乌梅,薄荷,白糖,甘草制成的。”这也是她幼时最爱的小食了。

    杨铎便顺手丢在了桌上,“既然是糕点,为何又要放药材进去。”方才那一腔无名全冲着林秀莲发了出来。

    林秀莲被他一句话问得倒噎了一口气,怔了怔,才慢慢说道:“这个,妾身也不知道,王爷若是不喜欢,妾身以后不让他们做就是了。”

    张茂林恰好沏了壶茶送进来,听见这个,心中也咯噔一下,他知道杨铎有些爱迁怒别人,只是王妃也倒霉了些。他小心翼翼的倒了两杯茶,一杯捧给晋王,一杯给林秀莲。

    杨铎饮了口茶,抬头看林秀莲,大约是方才被自己吓着了,脸色有些白,杨铎便略微缓和了语气,尽量心平气和的问道:“你也喜欢猫吗?”

    林秀莲喝了口热茶,心中惊悸慢慢好了一些,才轻声答道:“以前在家时也养过一只猫,只是她有些老了,整日就会躲在阳底下睡觉,懒得动。我怕带到北地冷不易过冬,就留在家里了。”

    杨铎略点了下头,又打量着她说道:“你今日头上戴的这个钿儿倒是别致。”

    林秀莲心中仍旧有些不自在,勉强一笑,也不知道答什么好,一转眼,看见南窗下青石条凳上的山茶都凋谢了,心中禁不住叹息一声,“山茶花都败了。”

    杨铎亦随着她的目光望去,淡淡道:“山茶虽然败了,水仙就要开,水仙过后便是瑞香。”

    林秀莲慢慢又露出了笑靥,道:“是啊,一年四季都有鲜花会开。”

    杨铎被她这一句话说的倒是平白生出了几分落花流水之情,心中一时又涌出几分怅然,只管望着白云铜大炉里红彤彤的银炭出神。林秀莲看他这个神情,就不想再待下去,遂放下杯,起身道:“妾身出来的时候已吩咐过他们传晚膳,想是这会都齐备了,就不打扰王爷了。”

    杨铎也不留,望着她说道:“天黑滑,你小心点。”又向屏风外唤道:“张茂林,你多派几个人提了灯笼送王妃回晩隐居。”

    林秀莲告辞回来,心中仍不适宜,一上又被冷风吹得打颤,从内到外都是一片冰凉。

    秦氏恰好温了牛|乳|,笑眯眯的递给林秀莲,林秀莲接过慢慢喝着,一句话也没有。秦氏看这个情形,似乎这一趟去杏堂又闹了什么不愉快,也不敢问,先回道:“小姐,晚膳好了,这会传吗?”

    林秀莲就道:“那个鸡酥饼王爷不喜欢。”

    秦氏脸色一暗,忙应道:“奴婢记下了。”

    林秀莲这才放下手中的斗彩碗盏,抬头望着秦氏说道:“传晚膳吧。”

    林秀莲饭量原就不大,因没胃口,晚膳用的就比往常更少一些。宫人们自上来收拾桌上的碗碟,林秀莲就起身往暖阁里去了,冬日里天黑的早,夜又长了,她这会儿也没睡意,就懒懒的歪在熏笼旁的躺椅上翻着本画册解闷儿。

    萤萤看着小宫人收拾妥当了,就也走进了暖阁,看林秀莲又捧起了画册看,就问道:“小姐,还要焚香吗?”

    林秀莲想起那种香的气息,不免又想起了杨铎,她感觉得到方才去杏堂时他是心绪不佳才会冷言相对,可是她对于他的了解实在少,他的整个人她所能窥见的也不过冰山一角,根本不知道他所思所想,更不知道他为何心绪不佳。

    林秀莲就望着帘出了会神,才轻声向萤萤说道:“以后这种香就叫墨冥吧,你去焚上吧。”

    萤萤却又不走,笑笑的说道:“奴婢还是先替小姐多点几根蜡烛吧,这暖阁里昏暗,小姐躺在这里看书久了会伤眼睛。”

    林秀莲就点了点头,随手翻着画册,却是有些无聊赖的。

    萤萤不大会就从外头端了几盏灯进来,安置在林秀莲旁边,才又走去焚香。

    不多时,墨冥的气息就弥漫到了暖阁中,林秀莲怔怔的望着烛台上跳动的火焰出神,更没心绪看书了。

    第二十八章 天坛祭祀

    皇上定于冬月初十偕同官前去天坛祭祀,为国朝及皇祈福。故而杨铎一早就出了西苑。

    林秀莲用过早膳,正无聊赖,打算点一炉香好去临帖,外面却传大姐儿来了。

    林秀莲心中一喜,忙亲自迎了出去,大姐儿穿着大红袄,葱绿裙,挂着金项圈,长命锁,戴着毛茸茸的暖耳。一张雪白的脸冻得红扑扑的,粉雕玉琢般,十分娇巧可爱。

    许是|乳|母提前教导过,大姐儿一见了林秀莲就先跪下去磕头,不过头还不及挨着地儿就匆匆抬起脸,笑嘻嘻的眨着眼睛说道:“女儿给母亲请安。”

    林秀莲心中一软,忙把她拉了起来,“起来吧,从梧桐院走过来可有坐车辇?冷不冷?”

    大姐儿还是第一次到晩隐居来,故而对林秀莲屋里的陈设都颇觉新奇,一边走着,一边摸摸看看,说道:“不冷,我还想去打雪仗呢,就是洪妈妈不许。”洪妈妈就是她的|乳|母洪氏了。

    洪氏就在一旁陪着笑脸说道:“姐儿非要自己走,连步辇都嚷嚷着不坐,其实是想走着好玩雪,还好道上的雪都清理掉了,她走了一会,觉得没趣儿,才爬上步辇,不然这会还未解冻,上那么滑,再摔一跤可不是玩的。”

    林秀莲便笑着看了洪氏一眼,“你说的是。”又问道:“姐儿早晨吃的香不香?中间可要加点心?”

    洪氏就笑回道:“早上吃了半碗蛋羹,两个蒸饺,这已算多的了。半晌的时候一般会再吃点雪梨羹,或者是奶酪,都不一定。”

    大姐儿这会看见了林秀莲茶案上摆着一个造型别致的紫砂南瓜式样的茶宠,觉得好玩,就踮着脚想要拿下来。

    洪氏忙说道:“姐儿快别拿这个,别给摔碎了。”

    林秀莲就笑着道:“不妨事儿,喜欢就拿下来瞧瞧吧。”就拿下来递给了大姐儿,大姐儿欢喜的什么似的,抱着往内室去了,洪氏忙紧跟着进去了,口中反复提醒道:“姐儿慢点跑,慢点。”

    林秀莲回过头向秦氏吩咐道:“妈妈去看一下,有什么果糕点,多拿些过来。”

    秦氏答应着下去了。

    大姐儿在林秀莲这里玩了一会儿,就坐不住了,嚷嚷着要出去,林秀莲只得陪着她出去在液池边玩了会儿,只是冷的厉害,连湖上的冰都没解冻,洪氏与林秀莲一起哄劝着,才把大姐儿又哄了回来。

    大姐儿午膳也是在晩隐居吃的。吃了饭,洪氏就说午后大姐儿要歇午觉,就抱着她坐了步辇回去了。

    林秀莲对于姐姐林锦云留下的这个孩,一直是耿耿于怀的,她发觉自己不知何时起,已有些喜欢晋王了,可是他曾经跟姐姐成过婚,纵使姐姐死了,却丝毫抹不掉那段过往,至少留下的这个孩都会时刻的提醒着她,晋王与姐姐的过去。就是不说姐姐跟这个孩,如今他还另有房姬妾,所以自己在他心中究竟占了多大分量,林秀莲不敢想。故而对他生出的那些许的好感,也在这些现实面前,让林秀莲固步而不敢前了。

    午睡起来,林秀莲只觉得冷的慌,就去熏笼边坐着,让小监们把火炉也抬的离她更近一些,小蝉笑嘻嘻的进来了,说道:“小姐,这冬至一日日近了,小姐可想好了给王爷的节礼?”

    林秀莲蹙眉道:“你倒真是来提醒我了,我还没想好做什么呢。倒是要过冬至了,你去研一池墨,我画一张消寒图吧。”

    萤萤捧着一杯茶进来,双手递给林秀莲,笑着道:“冬至宫里会发放消寒图给各处,小姐不用自己动手了。”

    林秀莲就轻笑一声,道:“你之前已说过了,我倒忘了。”

    彤彤从外面进来,笑着上前道:“小姐既然想画,不如给我画几张花样吧,这又要过冬至了,小姐礼服上的阳生补还没绣出来呢,全是因为没有好花样。”

    林秀莲喝了口茶,道:“那你去研墨吧,只是我这会懒得动,就先画一张阳生补给你。”

    彤彤道:“小姐总是推脱,还是春日里许下的承诺,一说要给奴婢画花样,这都大半年了,连一张也没有。”

    林秀莲听她提起这个,心里就慢慢堵闷起来,她还记得那一日,早起说要给彤彤细细的画几张花样,墨也研好了,纸也裁出来铺上了,母亲身边的一个大丫头却来了,说让她去夫人房里一趟,就是那一次,母亲告诉她,皇后赐婚的话。

    这原是林秀莲身边的宫人们最忌讳的话题,偏生这会彤彤一高兴就给忘了,说了出来。

    小蝉与萤萤面面相觑,彤彤一时也慌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林秀莲自己默了一会,放下茶杯,说道:“怎么还不去研墨?”

    小蝉与彤彤皆应了一声,匆匆跑去张罗。

    林秀莲不觉叹息一声,这大半年来,往事如烟,她连想都不敢想。

    忽然秦氏笑呵呵的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一个面生的内官。

    秦氏先回道:“小姐,皇后有赏赐。”

    林秀莲就忙起身走过去行礼。待林秀莲礼毕,那个内官才笑眯眯说道:“皇后念近日天寒,就赐下这一壶永寿宫自酿的果酒给晋王与王妃驱寒,皇后又说,王爷送过去的菱粉糕很软糯,她吃着很受用,王爷有心了。”

    林秀莲亲自接过那个提盒,又谢了恩,才问道:“王爷这会儿还没回来吗?”

    秦氏就答道:“正是,故而这位上差才到了王妃这里来。”

    林秀莲想着去天坛祭祀,上午就该完事儿了,怎么如今仍旧未回呢,心里疑惑,也不好问出来。一面命秦氏带着那位内官下去用茶,一面把提盒交给了身边的萤萤先收起来。

    一时秦氏送走了永寿宫的内官,回来恰好看见萤萤从楼上下来,就拉着她问道:“你冷眼瞧着,小姐见了大姐儿是喜大于忧,还是忧大于喜呢?”

    萤萤想了想,道:“我瞧着是面上高兴,心里却高兴不起来。”

    秦氏皱着眉一声叹息,道:“按理说,照小姐这样的出身,嫁给人做续弦,着实委屈了她。何况这里头又有锦云小姐,还留下个孩。她心里自然是其不自在。只是如今是袁娘回南了,李夫人王夫人出不得门。过后小姐与王爷若还是如此,不得王爷宠爱,在府里的地位就岌岌可危了。何况王爷还年轻,以后再娶侧室也是正常不过的事儿。”

    萤萤细细想了一会,点头道:“妈妈说的很是,虽说王爷与小姐以礼相待很好,可这却不是夫妻间该当的。只是感情的事儿,我们旁边人虽然看的明白,也不过只能干着急罢了。”

    秦氏先看了看周围没有别人,才压低了声音说道:“说到底,还是因为没有圆房的缘故。”

    萤萤耳根便发烫起来,声音如蚊哼哼,“妈妈,你说圆了房,真的可以增进夫妇间的感情吗?”

    秦氏道:“你是小孩自然不懂,原本这种事儿我也不该找你商量,到底还是个闺女,只是这院里,唯有你一心向着小姐,行事又稳重得体,我不跟你说,也没别人可说了。妈妈我是过来人,怎么会不知道呢。夫妇间的感情原也就在闺房之乐,床笫之欢。远的不说,就拿如今宫里的妃来说,原先何以宠冠六宫?还不是因为先帝待她是专房之宠嘛。”

    萤萤先是半信半疑,后又见秦氏搬出了妃,就信了**成,她又是聪明之人,就问道:“妈妈的意思,是要用上次合的那种香吗?”

    秦氏也就喜欢她这一点就透的聪明劲,眉开眼笑道:“还是你心思活络,我不是想着既然皇后赏赐了酒嘛,且恰好送来了这里,今天不知道王爷多早晚回来,只好明日了,我就想着借着后这个酒,明晚请王爷过来用膳,你看着机会,趁机把那种香点上。”

    萤萤稍微想了想,脸颊就红了,忙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秦氏就喜欢道:“好,点香的事儿就交给你办了,我晚间跟小姐提一下,让她明日去请王爷,想来王爷是不会拒绝的。”

    两人商量定了,就各自走开忙去了。

    晚间林秀莲用了晚膳,便坐在熏笼边看小蝉与彤彤两个打双陆玩儿,秦氏热好了牛|乳|就端着送了上来,林秀莲接过,小口抿着,目光仍旧在他们两人的棋局晃动。

    秦氏就趁便笑着回道:“小姐,奴婢想着皇后既然赏下了酒,小姐不如去请王爷过来用膳,也不辜负了皇后的厚赐。”

    林秀莲就想起自己昨日送点心过去,晋王心绪不佳的事儿。目光从棋盘上移开,怔怔望着自己手里的斗彩碗盏,出了好一会神,才道:“我写个帖吧,你明天一早着人送过去,请王爷过来用膳。”她是没勇气再去一次了,若是晋王当面拒绝了,她会难受死的。写个帖,他来了就来,不来的话她也不会感到那样的难堪。

    秦氏低头一寻思,再望向林秀莲时脸上就堆起笑来,“如此最好,送张帖过去又雅致,又有新意。”

    林秀莲心里却没有一点把握,不知晋王看见了自己的请帖,会不会前来。又默了片刻,问秦氏道:“可有打听,王爷这会回来了没有?”

    秦氏笑着道:“正要回小姐呢,已回来了,说是从天坛回来,就直接被皇上传去承德殿了,又陪着皇上用了晚膳才回来的。”

    林秀莲略点了下头。

    第二十九章 太皇太后的赐酒

    杨铎是陪皇上用了晚膳才回西苑的,这会半侧着身坐在罗汉床上,那只狸花小猫蹲在小炕几上,杨铎手里拿着块糕点,掰成细碎的小块喂给小猫。

    张茂林端了壶茶从外进来,放在那张圆桌上,倒了一杯端过来递给杨铎,“王爷请用茶。”

    杨铎就丢下手里的糕点,拍落手上及衣袖上粘的糕点细屑,才接过那杯茶。

    张茂林就趁机回道:“永寿宫赏下了一壶酒,因王爷不在杏堂,直接送到了晩隐居。”

    杨铎眸中精光一闪,“皇后的消息倒是灵通的很啊。”

    张茂林道:“工部的事儿如今闹出来,皇后自然是坐不住了。”

    杨铎却若有所思道:“只是不知道,那位林小姐知道了会有何反应。”

    自林秀莲入府以来,杨铎对她也试探了几次,从结果看她对于林氏一族的居心竟似毫不知情,可是杨铎却没有十足的把握,也不相信她是完全不知情。

    张茂林想了想,笑着说道:“这个奴婢也说不好,不过今天林锦城的脸色是难看的厉害,连林阁老的脸也黑了。”

    杨铎闻言出了会神,才玩味般说道:“你是在殿外头,没瞧见殿里剑拔弩张的架势。当时一进入大殿,皇上的脸就黑了。言官御史们当场就出来指责工部,何以秋日才返修过的天坛大殿不过两个月,才下了一场雪,就渗漏成了这样,林锦城一开始还很嚣张,当着皇上与官的面扯谎,说是工部完全按照礼部申报的修缮项目进行施工,如何会渗漏,他竟不知道,让问礼部为何漏而不报。礼部便说工部并未按照预算施工,他们当初的申报单还收档在库呢。户部又出来指责工部这项施工亏空不少。林锦城当时估计有些懵,还想狡辩,林阁老看御史台,礼部,户部一起指责工部,这才出言令林锦城彻查此事。林锦城的气焰才略微消减一些,却又当面推卸责任,说这个工程原是底下人办的,他竟全不知情。”

    张茂林道:“这个林尚书果然是见了棺材还不落泪的主儿。这次的事儿想来他们也是始料不及。前日下的雪,昨日皇后让皇上找的钦天监,定下来今日去祭祀的事儿。昨天恰又晴了,工部就是知道天坛大殿会出问题,可是昨日圣旨一下,锦衣卫已先去天坛布置起来了,工部就是想要找补,也没时间没机会了。只是钦天监的事儿,到底是王爷在皇后跟前提的醒儿,也不知皇后是否会疑心。”

    杨铎道:“疑心自然是会有一些,只是你觉得她为何会突然赐酒呢?”

    张茂林思着说道:“奴才以为,皇后一方面是想要试探王爷,另外一方面,还有拉拢的意思。”

    杨铎冷哼一声,皱眉道:“恩威并施这种手段她用的还少吗?只怕接下来林锦城也会有动作。”

    张茂林道:“王爷说的是,奴婢已经叫晩隐居那边的人多留意了,一有风吹草动就会报过来。”

    杨铎略点了下头,顿了顿,又吩咐道:“过几日是大长公主府博阳侯的六十大寿,皇上的意思,让我代表宫里去道贺,你传个信给周绍阳,让他到时候也去拜寿。”

    张茂林仔细听了,说道:“奴才记下了。”又提醒道:“王爷今日劳累了一天,时候也不早了,王爷不如歇息吧。”

    杨铎略点了下头,又问道:“沐浴的水好了吧?”

    张茂林笑着道:“都齐备了,王爷请吧。”

    次日一早,林秀莲就醒了,又在帐里躺了会,就躺不住了,便命小蝉等人打洗脸水来,要洗漱更衣。

    晚隐居这边,小宫人们先服侍林秀莲擦了牙,漱了口,小蝉才端了水来,替林秀莲挽起袖,又拿一个毛巾围在她中单的前襟上,林秀莲伸出纤纤十指在铜盆里慢慢揉搓着,一时洗好了脸,就坐在妆台前面。

    小蝉先把她的头发通了一边,才笑着问道:“今日要请王爷来用膳,小姐不好再打扮的那样素净。”说着打开几个饰匣,请林秀莲挑拣饰。

    林秀莲对着镜略看了看自己的形容,懒懒的打了个呵欠,道:“就要家常的样才好,过隆重倒显得刻意了。仍旧只挽个单髻,用那一对羊脂玉簪固定住就好。我记得有一对玉丁香跟那一对羊脂玉簪是一对儿的,耳环就戴这个好了。”

    小蝉就找出林秀莲说的那一对羊脂玉簪,又把那一对玉丁香也翻出来,因又建议道:“小姐肤色白皙,这一对玉丁香戴在耳朵上反而不显了,不想戴耳环,不如戴那一对红珊瑚豆,可好?”

    林秀莲拿起一颗玉丁香在耳朵上比了一下,果然不显眼,就道:“那你先找出来看看。”

    小蝉就在妆台上翻找出了那个饰匣,里面装了一套红珊瑚镶嵌的头面耳环,还有一对手串。林秀莲先伸手拿过一条手串来,拨弄着那一颗颗殷红的珠,把玩一会,就顺手套在了手腕上。

    一时小蝉给她梳好了头,把那一对珊瑚珠给她戴在耳上,自去给她找衣裳,彤彤便上前来给她匀脸,因笑着说道:“小姐今日这簪与耳环正好红白相映,不如就抹个粉妆吧。”

    林秀莲轻点了下头。小蝉找出一件素白交领袄,一条豆绿挑金线的裙出来,笑吟吟道:“小姐爱素净颜色,瞧瞧这一身儿如何?”

    林秀莲也不回头,在镜中望了一眼身后小蝉展开的袄裙,点头道:“你果然更知道我的心思了,就这一套吧。”

    不大会林秀莲就收拾停当,秦氏早热好了牛|乳|端了上来,林秀莲接过喝了,一边命传早膳,一边走到书案前头把前一日晚上写下的那一张请帖拿了出来交给秦氏,“妈妈,你得空了找人送到杏堂吧,一定要交到张公公手里。”

    秦氏点了下头,“奴婢知道,这样的差事让别人做只怕出了差错就不好了,等小姐用了早膳,奴婢亲自去一趟杏堂。”

    林秀莲心里这会已是有些紧张了,不知晋王接到这张请柬是否会过来,面上却不动声色的说道:“如此甚好。”

    一时用了早膳,林秀莲看秦氏去送请帖了,便有些坐立难安,因为上一次送点心的事儿,她对这一次宴请晋王很没有把握,怕他不来,又怕他来了,自己这边再出什么岔,惹他不高兴。

    彤彤看见林秀莲站在书案前出神,就上前问道:“小姐是要临帖吗?奴婢来研墨吧。”

    林秀莲心绪浮动,道:“你不是一直想要花样吗?这会儿也不想临帖,你说来,我就给你一并画了吧。”她心里寻思着或许忙起来,那种忐忑就会好一些吧。

    彤彤喜出望外,笑着问道:“小姐没有说笑吧?”

    林秀莲便嗔怪的看了她一眼,“你若是不想要,那就算了。”

    彤彤忙道:“想要,想要,小姐千万别算了,奴婢这就研墨。”一边研墨,一边又笑着叹息道:“今日果然是日头打西边出来了。”

    林秀莲便假装嗔怪道:“你既然说起了日头,就让日头给画好了。我还乐的清闲呢。”

    彤彤忙笑着央告道:“奴婢说错了,小姐千万别生气。”又站在书案对过冲林秀莲不停的作揖。

    林秀莲看她这个样,便忍不住笑了。

    萤萤从外进来,听见林秀莲要给彤彤画花样,也颇意外,笑着道:“那奴婢先去点一炉香,再来替小姐裁纸吧。”

    林秀莲含笑道:“还是萤萤更善解人意。”

    墨冥的气息很快就在屋里弥漫开来。

    彤彤一边研墨,一边叽叽喳喳的说道:“小姐今日大发慈悲,奴婢自然要多求一点。小姐就给画几幅喜鹊登梅,鸳鸯浴水,蝶穿花,仙女献寿这几样,画的幅面稍微大一些,可做手帕用,也可做主腰用。再者芍药牡丹莲花红梅各一副,香囊汗巾扇套就是衣服鞋袜上都可以用。再者就是各种补了,小姐前日画了冬至要用的阳生补,过了年就是元宵节,灯笼补自然也少不了。还有端午的五毒补,七夕的鹊桥相会补,中秋的月兔补,重九节的菊花补,还有万寿节的寿喜补。小姐且先画这么多吧,余下的以后再劳烦小姐好了。”

    林秀莲便向萤萤道:“你听听,这鬼丫头一张嘴就是十几副,还说先这么多吧。”

    彤彤就先笑着道:“这也不过是捡要紧的先画几样,真正细论起来,还有好些呢。”

    林秀莲便从笔架上取下一只羊毫小管,蘸了墨水,伏在案头细细勾勒起来,“回头我画出来了,你可得一幅幅都给我绣出来,若是偷懒,我再跟你算账。”

    彤彤笑着道:“奴婢得了小姐的丹青,自然是不敢偷懒,就是累死了,也会在累死前都绣出来的。”

    林秀莲便停了笔向萤萤道:“你听,她管我要画,竟变成了我问她命似的,真是彤彤的一张嘴,跟刀似的。”

    萤萤就笑着道:“这屋里啊,翠儿是个老实的,自然不用说了,余下的,就她跟小蝉最会磨牙。”

    彤彤便伸手去咯吱萤萤,笑问道:“你把话说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