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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林二奶奶到访
杨铎走后,林秀莲一直睡到黄昏时分才醒来,她睁开眼,看枕边已经空了,才发现杨铎不知何时走了。
她脑里虽然有些混沌,可是方才的情形她还模糊记得,稍稍想起便羞得脸上发烧。她记得之前教授她房中之事的妈妈们说过,初次是会出血的,所以才会疼。这会身体仍旧有些微的不适,她便有些好奇,轻轻掀开被,果然见素色的褥上一抹猩红,她对着那抹猩红出了会神,忙定了定神,收回胡思乱想的心绪,突然又发觉自己寸缕不着,模糊记得杨铎****的上身,肤色也是那种小麦色,宽肩细腰,锁骨窝深深,肩胛骨状若蝴蝶。脸上更发烧起来。忙匆匆的穿上衣裳,掩好被,麻利的跳下床,闷声向屏风外唤道:“萤萤,打盆水来。”
萤萤等人早已知道晋王午膳后留宿的事儿,林秀莲嫁入王府也将近一个月了,总算圆了房,众人都欢喜不已。秦氏怕林秀莲害臊,已经事先嘱咐过众人,不许提这件事儿。萤萤这会听见林秀莲唤她,就忙应了一声,自然是出去吩咐底下的一个小宫人下楼去打洗脸水。
林秀莲自幼都有人服侍,又不会梳头,这时还披头散发的,有些难为情,迟疑片刻,还是吩咐萤萤道:“你先进来给我梳头发吧。”
萤萤绕过屏风进入林秀莲卧房里,含笑道:“小姐的头发都是小蝉给梳的,奴婢去唤她来吧。”
林秀莲道:“天都晚了,这会梳了,等下就要用晚膳,左右又不出门,你就胡乱给我把头发挽起来就是了,何必再去找她。”
萤萤便笑着道:“小姐既然如此说了,奴婢少不得就要献丑了。”当下扶着林秀莲在妆台前坐了,先用梳给她通了头,才慢慢挽起发髻,用一条玄色的发带束好绑起来,拿了一个网巾罩上,把那些散碎的头发都塞进网巾里头,又用簪固定好。萤萤梳的到底比不上小蝉的,她自己也讪讪笑着道:“奴婢梳的看着有些毛糙,小姐别嫌弃。”
林秀莲也不理会,只说:“还好。”
一时小宫人们打了水来,林秀莲净了面,刚收拾妥当走出卧房,秦氏就端了热牛|乳|来,林秀莲看见牛|乳|,才觉得口渴,两口就把那一盏都喝尽了,秦氏就笑问道:“小姐,这会可要传晚膳?”
林秀莲睡了一觉,早都饿了,含笑道:“好了就传进来吧。”
晚膳相较午膳清淡了些,林秀莲吃着十分合胃口,吃的比往常就多一些,饶是睡了半晌,这会仍旧觉得浑身酸软,吃饭拿筷久了都觉得胳膊酸的慌,林秀莲便也懒得动,就在熏笼边上的躺椅上歪了,拿着那卷平广记翻看着,一旁地上白云铜火炉里银炭烧的通红,映得林秀莲面色也是红润娇艳。她那里有心思看书呢,不过是拿书做个幌,想着那虚无缥缈的心事,一时又想起了那串珊瑚手串,就取下来在手中反复把玩着。
这一晚林秀莲睡的香甜,次日她起的较往常也迟了一些,用了早膳,便命萤萤点香,要临帖了。墨冥的气息不久就断断续续的透过竹帘弥漫到书房里来,林秀莲凝神回想着昨日杨铎提及的诗句,握着笔默默写下。
第一是李贺的《贾公闾贵婿曲》:
朝衣不须长,分花对袍缝。嘤嘤白马来,满脑黄金重。
今朝香气苦,珊瑚涩难枕。且要弄风人,暖蒲沙上饮。
燕语踏帘钩,日虹屏中碧。潘令在河阳,无人死芳色。
第二是杜牧的《七夕》:
银独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
因想起杨铎问她,天热的时候可曾握着轻罗小扇扑打流萤,自家就忍不住又笑了。
闻着墨冥那股清冷的气息,林秀莲忽然想起杨铎昨日仿佛说过,墨冥虽好,可是过冷寂,不适合冬日里用。她怔怔的站在那里回想,可是昨日的记忆竟然是那样的模糊,她究竟也记不得杨铎是否说过此话,还是自己想象出来的。
出了会神,方才写在素笺上的那两诗的墨迹就干了,林秀莲收起来放在卧房书架下层的匣里,仍旧回到书房里,摊开多宝塔碑帖,又铺了纸,刚才临摹了两个字,就听见外面小宫人回道:“林家二奶奶来了。”
林秀莲颇有些意外,宫人口中的林家二奶奶就是她的嫂金氏了。爷爷生了伯父林道贤与父亲林道明兄弟二人,伯父家却只有堂兄林锦城一个男孩,父亲也只有哥哥林秀章一个儿,堂兄又比哥哥大几岁,所以弟兄们论起来,林秀莲哥哥排行就是老二了。
林秀莲一边撂下笔,一边忙命道:“快请嫂进来。”
林二奶奶穿着二诰命夫人的服色,一行笑一行走,见了林秀莲就跪拜下去行大礼。
林秀莲忙上前扶她起来,“嫂莫要如此,快起来吧。”
林二奶奶就扶着林秀莲的手站了起来,“早都该来看姑娘了,只是府里忙,一直走不开,这不,马上要冬至了,今天正好是个空,就把给姑娘的冬至节礼一并送了进来。”
林秀莲就引着林二奶奶在客厅的圆桌旁坐了,说道:“嫂客气了。”又向萤萤等人吩咐道:“快去沏茶来。”又拉着林二奶奶的手道:“嫂这么早就来了,上可冷?”
林二奶奶笑眯眯道:“坐着车,也不怎么冷,何况我又在车里放了脚炉,又拿了手炉,姑娘放心,我最是个不会慢待自己的人。”林二奶奶说着,便回头望了一旁跟着的婆一眼,那婆就忙把一张礼单递给了她。
林二奶奶接过来双手递给林秀莲,仍是笑眯眯道:“姑娘可别笑话,也没什么好东西,我自己都有些拿不出手。”
林秀莲扫了一眼,就看见礼单第一列写着白银六十万两,大吃一惊,道:“怎么会有这么多现银?”
林二奶奶忙解释道:“这有个缘故,姑娘还记得当日出嫁时老把京西的那七个庄给姑娘做陪嫁吗?”
林秀莲想了想,道:“祖母给的那些庄,我又不会打理,再说过了年又要回原去,当初不是全委托给嫂打理了吗?”
林二奶奶笑道:“是啊,这些银就是那些庄今年交上来的钱粮。”
林秀莲好奇道:“一年竟然就有这么多?”
林二奶奶道:“这还是少的呢,今年夏日里雨水多,有两个庄还报了涝灾,若不是因为这个,怎么说也得有这么多了。”说着手指比划了个八。
林秀莲微微纳罕。
两人正说着话,萤萤带着几个小宫人捧了茶水点心果进来,摆放好了,林秀莲就吩咐萤萤道:“你带着嫂跟来的妈妈们下去吃茶吧,我与嫂说说体己话,这里不用人伺候了。”
萤萤会意,就带着林二奶奶跟来的两个婆并屋里侍候着的宫人们都出去了,又特意把门在外关了。
林秀莲让林二奶奶喝茶,她自己也端起杯抿了一口,又问道:“我以前也没经管过这些事儿,在家时都是府里的管家料理着,连母亲都不大理会的。听嫂说,这一个庄,一年的现银都可交上来十万两了?”
林二奶奶笑着道:“其实现银并没有这么多,庄上交的东西,林林总总什么都有。有银钱,有米粮,蔬菜,果,毛皮,连活物都有呢,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天上飞的,多着呢,只怕姑娘都想不到。我不过是想着姑娘如今在宫里住着,一并吃穿用都是宫里的,这些东西送进来也没地儿放啊,所以就全给姑娘折成了现银了,姑娘也好收拾,就是我送来,也轻巧。若是真把那些东西都弄过来,平白还要惹人议论,不说是老给姑娘的陪嫁,倒说是你哥哥贪墨的银钱呢。”
林秀莲听林二奶奶最后那句话有些不对劲,正自疑惑,林二奶奶就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拿起一块点心,却又不吃,只是在手里轻轻揉捏着,“姑娘不知道,你哥哥自从旧年里任了这个刑部尚书,担了多少的干系,暗地里又赔了多少小心谨慎,唯恐出一点错儿,他满心为了朝廷兢兢业业,也只有天知道了。这一年里,鬓角都生出白头发了,我心疼的什么似的,多少次都劝着他多歇息一下,可是在那个位置上,竟是身不由己,事情又多,也是没奈何。”
林秀莲听她嫂忽然说起了这些话,更是疑惑,就问道:“如今我住在西苑,成了上阳人,外朝的消息一概都不知道,是哥哥在朝廷上出了什么差错吗?还是有人故意为难哥哥?”
林二奶奶便又笑了,叹息一声,道:“我不过是有感而发,你哥哥勤勤谨谨的,如今倒也没出什么错儿。只是忽然想起你大嫂昨天说起你大哥哥的话来,就想起了你哥哥。”
林秀莲禁不住蹙眉道:“大哥哥怎么了?”
林二奶奶又是一声叹息,皱着眉头道:“姑娘大概还不知道,前日皇上不是带着官去天坛祭祀吗?前几日下了那场大雪,偏祭祀那日天坛的大殿竟然渗漏了雪水下来,御史台那些言官,惯会耍嘴皮的,芝麻大点的事儿,撞到他们眼里,就成了了不得的大事儿了,当着皇上与官的面,就公然指责工部修缮天坛大殿不利,你大哥哥管着工部,又是工部尚书,其实像这种修缮大殿的小工程,都是底下人负责的,如今出了问题,就都成了你大哥哥的不是了。”
林秀莲听后沉吟不语,慢慢端起杯抿了口茶,良久才道:“原来竟是这样。”
林二奶奶又忙自责道:“你瞧瞧我,怎么就没管住这张嘴,把这些烦心事儿说给姑娘听呢。姑娘别担心,如今皇上已经下旨,令彻查此事,案件最后交由王爷裁夺,你大哥哥是冤枉的,王爷英明睿智,自然会查个水落石出,还你大哥哥一个公道的。”
林秀莲这会才明白她嫂来此的真正目的,大约是想让她在晋王面前替她大哥哥林锦城求个情,可是偏生这件事她却也不敢打保票,只得说两句含糊的说辞,含笑道:“大哥哥若是冤枉的,王爷自然会还他清白的。”
第三十四章 林锦云之死
林二奶奶想着话既然已说到了,就不在这个话题上绕圈圈,说的多了倒是显得刻意了。便又笑着说道:“方才过来,我先带着人去了杏堂给王爷请安,看见大姐儿在那边呢。”
林秀莲听见嫂忽然提起大姐儿,心里就没来由空了空,她迟疑一下,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盘桓已久的那个问题,“嫂一直在京中,跟锦云姐姐很熟吧?”
林二奶奶在心里想了想,才笑叹道:“也说不上有多熟悉,不过是见过几回罢了。她是先帝最后一年,也就是洪德十七年出阁的,我是洪德十五年跟你哥哥成婚的。”
林秀莲在心里算了算,道:“洪德十七年我只有八岁,哥哥那一年是二十岁。洪德十五年时哥哥十八岁,原来哥哥成婚竟这样晚,我以前都不知道。”
林二奶奶就一笑,道:“其实我与你哥哥本来定的是洪德十二年成婚的,只是哪一年宫中一个老妃,也就是先帝爷的一个庶母薨了,就又守了年的国丧。”
林秀莲便笑着道:“我那时候小,这些事儿都不记得了。”
林二奶奶便笑着道:“洪德十二年姑娘才只有岁,自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林秀莲便也随着林二奶奶笑了。
只听林二奶奶喝了口茶,又说道:“我与你哥哥成婚后,起初两年是跟着老祖母一起住的,锦云小姐那时候因为已经跟王爷议了婚,就搬回大老爷那边了。有时候去那边府里也会偶然遇见,年下过节自然也是在一处,不过都没什么印象了。如今想来,只记得一件事儿。”林二奶奶说着,便有些失神。
林秀莲等着她说下去,又看她久久不作声,就忍不住催问道:“那是什么事儿?”
林二奶奶这才收回神思,勉强一笑,道:“今天姑娘问起来,我也才想起来,姑娘入府也有日了,可听底下人说起过王爷从前与锦云小姐不睦的事儿?”
林秀莲懵然不知,就摇了摇头,“没有听人说起过。”
林二奶奶略点了下头,说道:“现在想来王爷与锦云小姐不睦,也是有原因的。”
林秀莲颇为震惊,忙追问道:“什么原因?”
林二奶奶皱眉道:“锦云小姐的性,唉。”说着又叹了一声。
林秀莲忙又追问道:“她的性怎么了?”
林二奶奶收回神思,勉强一笑,道:“如今人都去了,我又在这里议论起她,实在是不该,我把那件事儿说出来,小姐听了自然就明白了。”
林秀莲一说起来那位故去的姐姐林锦云,心中便有几分好奇,毕竟她曾经与杨铎成过婚,又一起养下一个孩。方才便有些急切的想要知道关于她的一切。这会才发觉自己急切之情过流露了,就忙定了定神,端起茶喝了一口,才含笑道:“嫂请讲。”
林二奶奶端起茶杯啜了两口,才慢慢开了腔,“那应该是洪德十六年,记得那一次我去大老爷府里头干什么呢,给请了安,就去后头找你大嫂说话,去了就看你大嫂似乎哭过,脸上还有泪痕。我就问她缘故,在这府里,谁还敢给她气受。你大嫂起初不愿意讲,被我缠不过,才遮遮掩掩的说出了缘故。原来是锦云小姐养的一只猫,不知怎么就爬到了树上去,她就指派了几个小厮上去抓猫,内中一个小厮会爬树,就爬了上去,那只猫看见有人上来,就受了惊吓,从树上跌了下去,竟然跌死了。锦云小姐当时便动了怒,非要打死那个上树的小厮给她的猫抵命,你大嫂是善心人,说那不过是个畜生,怎么能够为了一个畜生再伤了人命呢,锦云不依,说她的猫,就是畜生,也比那些下贱的小厮尊贵了许多呢,你大嫂就说不管讲到那里去,也绕不过这个理儿,锦云便哭闹起来,说你大嫂欺负她,这个家里是活不下去了,又要投井,又要悬梁,闹得阖府不安。最后你大嫂没奈何,又不敢让大老爷大知道,只得命人把那个小厮拖出去杖毙了。”
林秀莲吃惊道:“怎么会下这样的毒手!”
林二奶奶呵呵干笑了两声,不予评价,顿了顿,才又道:“所以我便想,她与王爷不睦,也多半与她的性有关。就连产后大出血,也实在是她性所致。”
林秀莲只觉得匪夷所思,“不是说难产吗?难道另有隐情?”
林二奶奶道:“原来姑娘都不知道呢。她向来心高,当初一怀了身孕,就说一定要生下个世来,可是生男生女这种事儿,哪里由得了各人说了算的,仗的都是祖宗护佑,老天爷福泽,再者就是各人的命数了。所以诞下姐儿,稳婆等人便不敢说生的是个女儿,怕她急怒攻心就不好了。但是又不敢撒谎说是个男娃。她原生下姐儿后下面就有些出血,只是少量的,也不碍事儿,医已经开了方,药都煎上了,稳婆就劝着让她先好好保养着,她不依,非要命抱过世来看,结果发现是个女娃,当时便动怒了,药碗也砸了,怒火攻心,那下面的血就越来越多了,渐渐止不住了。医也是束手无策,最后终于药石无效,撒手人寰了。”
林秀莲点了点头,心中又是震惊又是感慨,一时默默出神,过了会才又问道:“怎么原会有医呢?”
林二奶奶道:“锦云小姐自来骄纵,说原那种地方,哪里会有什么好大夫,好稳婆,所以临产前,你大特意从医院调了两个妇科方面的能手,连稳婆也是大请了皇后的懿旨,从宫中挑出来有经验的派去原王府。若不是这样,你想,出了这样大的事儿,就不说你大老爷,大,就是皇后,只怕也不会善罢甘休了。”
林秀莲怔了怔,问道:“难道,他们还要向王爷讨命去?”
林二奶奶道:“这个自然不会,可是王府里只怕不少人的命都会不保了。”
林秀莲沉吟着点头道:“这个倒是。”一时心潮起伏不定。
林二奶奶见林秀莲皱着眉头久久不语,便赔笑道:“我一时说的急了,没吓着姑娘吧?”
林秀莲摇了下头,浅浅一笑,“倒是没有吓着,只是有些感慨。”
林二奶奶便又笑着道:“你瞧瞧我,来了只顾着说话,倒是忘了一件正事儿,我母家的哥哥不是在经商吗?往来海上,多与外国的商客打交道,今年海上不平,生意做的也不多,也就没什么好东西带回来,哥哥来信说别的也都罢了,唯有那两龙涎香很是难得,就让人捎回来送给了我,我那里又不合香,连焚香的次数都有限,况且我又是个俗人,也不懂这些,让我使自然是暴殄天物了,就想着姑娘这里有合香的高手,更何况姑娘又是个雅致的人,唯有姑娘使了,才不算明珠暗投,就给你带过来了,没有上礼单,在一个剔红漆盒里,回头姑娘记得收起来。”
林秀莲笑道:“嫂谦虚了。我听说龙涎香价值千金,这个礼贵重了,我真是受之有愧。”
林二奶奶便笑着在林秀莲手背上轻拍了两下,“一家亲骨肉,什么贵不贵重的,这种话以后可别说了。”
林秀莲含笑道:“那我就只好谢谢嫂了。”
林二奶奶笑着道:“这就对了,自家人正该如此。我这也出来大半日了,得回去了,府里还有好多事儿要忙呢。”
林秀莲忙道:“这都快晌午了,嫂还是用了午膳再回去吧。”
林二奶奶道:“姑娘不知道,我出门儿的时候,好多等着回事儿的婆们都在那里候着呢。我如今已是偷得浮生半日闲了,再不回去,这些事儿累积下来,不知又要闹到多早晚,今晚的觉都不得睡了。”
林秀莲含笑道:“今日办不完,就明日再做嘛,饭还是要吃的。嫂别只顾着忙,不知道保养,唯有身才是自己的。”
林二奶奶起身道:“姑娘说的是,只是你哥哥常说今日事今日毕,左右都是我的事儿,我只管拖着,只会越积越多,也没人帮得了我。”
林秀莲只好跟着起身道:“哥哥的话自然不差,也是这个理儿,那我就不勉强了,只好送嫂出去了。”
林二奶奶便笑着道:“外头冷,姑娘身单弱,出去若是扑了风,又是我的罪过了,姑娘快好生在屋里吧。我这一出去坐上马车就走了,不用送。”说着便举步走了。
林秀莲紧跟着送她到门口,林二奶奶怎么都不肯让她再送了,林秀莲无法,两人拉着又说了几句告别的话儿,林二奶奶又叮嘱林秀莲要保重自己,便走了,林秀莲只得命萤萤等人好生送林二奶奶出去。
一时送走了林二奶奶,萤萤仍旧回屋里来,林秀莲便吩咐她道:“嫂方才说有一个剔红漆盒,里面是两龙涎香,你拿来我瞧瞧,顺便把翠儿叫过来。”
萤萤便笑着道:“小姐稍等。”一径笑着去了。心里寻思,今日林二奶奶送来这些礼,只怕也就这个龙涎香合了小姐的雅好了。
秦氏在一旁含笑建议道:“小姐,二奶奶虽然把礼单跟礼物都送到了我们这边来,小姐该拿过去请王爷过目才是。”
林秀莲点头道:“我知道,等吃罢午膳再过去吧,王爷今日没有出门吧?”
秦氏忙含笑答道:“王爷没有出门,在杏堂呢。”
第三十五章 晋王表白
一时萤萤捧着个剔红漆盒同翠儿一同走来,林秀莲正歪在躺椅上看那张礼单。
萤萤把那个剔红漆盒捧给林秀莲看,“小姐,这里面这块黑乎乎,皱巴巴的东西就是龙涎香吗?不过闻着确实是有一种异香。”
林秀莲放下礼单,笑着道:“我也不认得,你让翠儿瞧一瞧。”
萤萤便捧给一旁的翠儿看,翠儿一望之下,便喜出望外,又放在鼻翼前嗅了嗅,笑吟吟道:“就是他了,奴婢以前只是听养母说过有这么一种香,不过是在书中看过这种香的介绍,这也是第一次见呢。”
林秀莲慢慢坐起身,含笑问道:“书中是怎么说的?”
翠儿想了想,便说道:“奴婢是在《岭外代答》中看到的,里面说“大食西海多龙,枕石一睡,涎沫浮水,积而能坚。鲛人探之以为至宝。新者色白,稍久则紫,甚久则黑。因至番禺尝见之,不薰不莸,似浮石而轻也。人云龙涎有异香,或云龙涎气腥能发众香,皆非也。龙涎于香本无损益,但能聚烟耳。和香而用真龙涎,焚之一铢,翠烟浮空,结而不散,座客可用一翦分烟缕。此其所以然者,蜃气楼台之余烈也。”
萤萤便笑着道:“如此说来,二奶奶送给小姐这一块龙涎香色泽黝黑,倒是上了。”
翠儿亦笑着道:“想来是这样。”
林秀莲便向翠儿道:“这一块龙涎香就交给你了,拿去合香吧。”
翠儿道:“拿这个合香可惜了,奴婢以为不如直接做成香饼拿来焚燃。”
林秀莲道:“这样好吗?”
翠儿道:“记得养母说从前宫中就是这样用的,奴婢先拿去做一些出来,小姐试试吧。”
林秀莲点头道:“如此也好。”翠儿便接过那个剔红漆盒,告退出去了。
林秀莲复又拿起那张礼单,吩咐萤萤道:“这上面的东西都先入库吧,如今冬日里鲜花少,你就把书案上那个汝窑天青釉鹅口花瓶收起来,我看见这礼单上有一棵红珊瑚树,就把那棵珊瑚树搬上来摆在案头吧,屋里的色彩也明亮些。”
萤萤听说就点头道:“奴婢这就叫人来搬下去。”
林秀莲略点了下头,又说道:“你去问一下午膳可好了,好了就传过来,用了午膳,我还要去杏堂一趟。”
萤萤答应着就出去了。
这一日杨铎留了大姐儿在杏堂用午膳,大姐儿竟十分乖巧,吃罢饭,|乳|母就抱着她回梧桐院了。
张茂林看着小监们收了桌,才走到外间捧了茶来给晋王,杨铎接过喝了一口,道:“林家二奶奶可有在晩隐居用膳?”
张茂林摇头道:“没有,没坐多大会儿,就告辞回去了。”
杨铎哼了一声,道:“看来林锦城坐不住了。”
张茂林道:“是啊,林二奶奶此来,必然是求王妃在王爷跟前儿说项呢。”
杨铎刚要说话,外面便有小监回道:“王爷,王妃过来请安。”
张茂林就忙望向杨铎,杨铎倒也想听听林秀莲说什么,便轻点了下头,张茂林就忙吩咐那个小监道:“请王妃进来吧。”
林秀莲便携着那张礼单走了进来,张茂林先向她行礼,她笑着受了,又向晋王见礼。
礼毕,林秀莲捧着那张礼单给杨铎,“王爷,嫂今天来送冬至的节礼,礼单在这里,请王爷过目。”
杨铎接过去却并没有看,只顺手放在了一旁的炕桌上,问道:“回礼可送过去了?”
林秀莲摇头道:“还没有,正要请王爷的示下。”
晋王便把那张礼单拿起来递给了张茂林,“你看着礼单,把回礼的单拟出来,请王妃过了目,再送过去吧。”
张茂林忙含笑点头道:“奴婢记下了。”言罢就告退出去煎茶了。
林秀莲又向晋王说道:“嫂另外送了我一些龙涎香,翠儿说用他合香可惜了,要直接做成香饼来用。等合成了,我试着若是好,就给王爷拿一些来吧。”
杨铎略点了下头,忽然又笑着说道:“龙涎香其难得,你嫂既然专门送你的,你就留着用吧。天坛的事儿,你都听说了吧?”
林秀莲忙点头道:“听嫂说了。”
她竟然不肯多说一个字儿,杨铎却偏偏要问,他微微一笑,眼神忽然变得冷厉,睨着林秀莲问道:“她是怎么说的?”
林秀莲心里一下就慌了,略定了定神,才怯生生的轻声道:“嫂就是略微提了一句,说天坛大殿渗漏,皇上龙颜震怒,大哥哥的差事没有办好。”
杨铎见她露出了惧怕的神色,就把眼中凌厉的光芒略微收起来,含笑道:“她只是这样说的吗?”
林秀莲被他望得心生寒意,原就是她自己撒了谎,其实她嫂的意思,是让她在晋王面前给她大哥哥求个情的,林秀莲却不敢说出来,迟疑良久,才点了点头,“是啊,嫂就是这样说的。”
杨铎便淡淡一笑,慢悠悠的说道:“原来你还不知道详情,这件事情,其实原本没有那么严重,只是林锦城有些恃宠而骄,当着皇上与官的面儿,先是拒不承认,后又公然推诿,态十分恶劣,皇上才动了怒,事情也才闹到如今这个不可收拾的局面。他若是能一开始就认个错儿,给皇上个台阶下,也不会如此了。”
林秀莲心里寻思,原来大哥哥与锦云姐姐是一样的人,她默了片刻,字斟句酌的问道:“这次是大哥哥的不是,却不知道要定什么罪?”
杨铎心里冷笑一声,想林秀莲终于问出了关紧的一句,便说道:“这件案皇上虽然交给了我裁夺,可还在调查中,你知道的,后那边的武家一党向来与你们林家不睦,如今户部又亏空的厉害,年底了,国库空虚,皇上那一关自然难过,他们巴不得抓着工部这件事儿大做章,好遮一遮户部亏空的丑。”
林秀莲如今对朝中局势也略微清楚一些,她大哥哥如今是工部尚书,而户部却是由武家人掌管。武家与林家多年来一直互相打压,她也是略有耳闻的。她迟疑片刻,就说道:“大哥哥自己做错了事儿,又有户部那边紧盯着,那也是没办法。”
杨铎便又进一步的试探她,笑问道:“我还当你来是要替你大哥哥求情呢。”
林秀莲干笑一下,怔了怔,慢慢说道:“朝廷有律法,王爷自然会秉公办理,妾身不敢替大哥哥求情。”
杨铎想她还算识大体,对她露出个赞许的笑,默然片刻,忽然问道:“你知道妃为何要打你吗?”
自然是因为大姐儿磕破了头皮,可是晋王如今忽然问起,只怕定然不是这个原因了,林秀莲当下怔了怔,有些纳闷,就摇头道:“不知道。”
张茂林本冲好了茶,要送进来,走到屏风外,忽然听见杨铎问起了这个,便停住了脚步。
杨铎没有立即就说,走过去拉着林秀莲在罗汉床另一侧坐下了,林秀莲看见那只狸花小猫蜷曲着身,窝在罗汉床角落的一个蒲团上,睡得正香,禁不住就露出了笑意。
杨铎心里忽然有了个新的主意,正为那个想法兴奋不已,故而并没有看林秀莲的神情,他望着南窗下那几盆花,慢慢开了腔,语声漫漫,道:“父皇在世时,宠爱母妃,后就一直怀恨在心,与母妃自来便不睦。这是众所周知的。父皇过世后,我又之藩了,后掌管后宫,母妃娘家原就势弱,连我也离京了,她失去了依靠,在宫中的日便十分难过。你知道,武家人与林家人勾心斗角已久,我娶了你,后自然是十分忌惮的,不能拿我们出气,自然是要去寻母妃的晦气。所以母妃为难你,打你,表现的不喜欢你,厌恶你,全是做给后看的,她也是迫不得已,只是为了求在宫中好过一些罢了。上次入宫,她悄悄告诉我,让我找个机会给你说说,希望你能谅解她。”
林秀莲静静听杨铎说完,想着妃在宫中的处境,心里已有些戚戚然了,道:“我虽然之前不知道原因,可是从来就没有怪过妃的。王爷下次替我在妃跟前分辨一下吧。只是后为难妃,皇后难道不管吗?”
杨铎摇头道:“皇后才不会管呢,她若是真的为母妃的处境着想,就不会把你嫁给我了,让我们母都卷入这朝局中了。”
林秀莲从杨铎得语气中竟听到几分厌恶来,听他说起这些,不知道该如何接言,就默不作声了。
杨铎也不看她,顿了顿,又说道:“我所求的只是母妃能够安然日,可是如今的局势,我是连这一点孝道都难尽了,每每念及于此,就心痛不已。”
林秀莲听杨铎说的真情流露,不禁陪着他心酸起来。只是她不明白,皇后为何非要把晋王牵扯到与后外戚武家人的党争中去。只得说道:“树欲静而风不止,王爷想要置身事外,却不能够。都是妾身的不是。”
杨铎望着她一笑,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朝局如此,怎么会是你的不是呢?”
林秀莲默了一片,脸上一红,道:“妾身若是不嫁给王爷,王爷自然就不会有这许多烦恼了。”
杨铎摇头望着她笑道:“就算没有你,他们也会把别的人指给我的,若是那样,我宁愿那个人是你。”
林秀莲心中一阵鹿撞,晋王如此说,就是说他喜欢自己了呀,林秀莲心中一时激动不已,又欢喜不已,怔怔望着杨铎,竟讷讷不能言。
杨铎望了她一会,忽然叹息一声,道:“所以你大哥哥的事儿,我纵使有心,也无力,后跟皇都盯着我呢。”
林秀莲忙点头道:“妾身知道了。”
杨铎摇头道:“没有用的,就算你能明白,皇后也不会明白的。”语气竟然十分无奈。
林秀莲想起皇后,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她原来只单纯的以为,晋王乃先帝幼,身份贵重,年纪轻轻就封了晋王,只当他必然事事如意顺遂,不想也有这么多烦恼无奈。林秀莲对他竟生出几分同情来,原就有情,如此一来便更多出几分怜惜,忍不住劝他道:“人生不如事十之**,求王爷多看一二吧。”
第三十六章 一往情深
林秀莲又略坐了一会,便辞了出去。
张茂林见林秀莲走了,才又走到内间里去,先给晋王倒了杯茶,沉吟着说道:“王爷方才跟王妃说的话,奴婢都听到了。”
杨铎此刻已换了一副神色,他眸色深沉,面沉如水,慢悠悠道:“这才是刚开始,我今天回绝了林秀莲,明日只怕皇后自己都要来说项了。”
张茂林没有接这个话头,沉吟片刻,却笑叹着道:“奴婢以为,王妃是真心爱慕王爷。”
杨铎不露声色,亦不置可否。
张茂林又笑叹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