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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妃的事儿,王爷说的也都是实情,王妃自然深信不疑。”
杨铎道:“上次周绍阳说,我若在朝局中显得过置身事外,一则假,二则于我们的大事儿没有助益。他建议我表面上站在林家的立场上。我这些天想了很多,觉得他的主意倒也可行。”
杨铎这些年来一只韬光养晦,可是在外面却表现出一副对朝局漠不关心的架势,今日又对林秀莲说出他只想明哲保身的话,自然是为了让林家人对他放松戒备。这一点张茂林很清楚。
张茂林寻思片刻,道:“王爷既然拿定了主意,就选个时机,向皇后表露出这个意思。只是这样一来,就真的要帮他们林家做些事儿了,眼前天坛这一桩就难办。”
杨铎起身道:“明日去大长公主府贺寿,等见了周绍阳,再与他商量个对策吧。”
林秀莲回到晩隐居,一上想着杨铎方才与自己说了那些体己话,心中欢悦不已,连步都轻快了许多。只是想起她大哥林锦城的事儿,又略微有些发愁。不过又回想她嫂说,天坛那个工程原是林锦城底下人办的,想来真是治罪,不过就是个用人不当,当也不会严重吧。
秦氏看见林秀莲回来,就笑着迎了上去,“小姐回来了,方才走的急了,连手炉都没带,冷不冷?奴婢瞧着这天啊,怕是又要下雪了呢。”
林秀莲蹙眉道:“就是要下,也千万挨过明天再下吧,王爷明天还要去大长公主府贺寿呢,若是下了雪,上就要难行了。”
秦氏亦皱眉道:“小姐说的是。”
萤萤一边给林秀莲解下披风交给小蝉让她收起来,一边又拿了个手炉给林秀莲捧着,问道:“小姐还睡午觉吗?”
林秀莲那里还有睡意,想起杨铎说,我宁愿那个人是你,心里就发烫,含笑摇了摇头,“我不睡了。”又望向小蝉,“你去彤彤那里去看看,给我找几样缎来。”
小蝉素来机灵,就笑吟吟问道:“小姐是要做给王爷的节礼了吗?”
林秀莲听了杨铎那一番自陈,心里感动不已,又怜惜不已,方才回来的上想起曾经见母亲给父亲做过一个柿形状的香包,取的是事事如意的口彩,就也想做一个给杨铎,这个原又不难,不用绣花,只需剪裁好了,缝合在一起就是了。
小蝉见林秀莲含笑不答,就益发高兴起来,“必然是的,只是小姐要做什么,告诉奴婢,奴婢好去寻料。”
林秀莲却不肯说,只是笑着道:“不过是让你跑个腿儿,就这样磨牙,还不快去,还等着我赏你吗?”
小蝉忙告饶,笑着道:“奴婢不敢,奴婢这就去。”
小蝉素来麻利,不多大会就取了一堆料来,这些都是做衣服裁剩下的布头,正好可以拿来做这些小东西。
林秀莲嗔怪道:“怎么拿了这些来,那里要的了这么多呢。”
小蝉道:“奴婢怕拿的少了不够,才把这些都搬来了。”
林秀莲一边挑拣,一边道:“我自然知道,你不是怕不够,是怕再让你跑一趟。”
小蝉遂一笑,道:“果然还是小姐最了解奴婢。”
林秀莲就瞥了她一眼,仍旧专心挑拣着料,忽然想起一事儿,就说道:“你既然想偷懒,我就偏让你再跑一趟。我记得嫂送来的冬至节礼里面有几匹缎,如今快要过年了,你去跟库房上说一声,让都领出来,给你们这些服侍的人每人做一身衣裳吧。”
小蝉忙笑着应了。又嘻嘻笑道:“这个差事奴婢很喜欢,以后有这样的差事,小姐都交给奴婢来办吧。”说着一径去了。
秦氏便笑着在一旁提醒她道:“瞧这孩慌的,连礼仪都忘了,你仔细点脚下,别摔跤了。”
林秀莲就笑着道:“把牙磕掉了才好呢,以后就不这样磨牙了。”
秦氏陪着笑了一会,又说道:“小姐只顾着给我们做衣裳,小姐自己也该做几件衣裳才是呢。”
林秀莲道:“成婚的时候做的那些四季衣裳,如今连十之二都还未穿过呢,就是再做,也得有地方放才成啊。”
秦氏便笑着道:“小姐说笑了,那里就没地方放置了呢。”
林秀莲忽然一抬头,看见萤萤站在一旁只顾着笑,就问道:“你不去选料量尺寸,站着笑什么呢?”
萤萤道:“奴婢好久没看见小姐拿针线了,看着怪新鲜的。”
林秀莲嗔怪道:“你也跟小蝉那鬼丫头吗?”
萤萤抿嘴一笑,道:“奴婢不敢,奴婢这就去选料。”说着挽了秦氏一起往外走去,“妈妈快走吧,去的晚了,好颜色的料都让别人选去了。”
夜里就变了天,絮絮的下起了雪,次日一早,林秀莲打听着杨铎清早便出了西苑,去往大长公主府贺寿了。寻思着这一日只怕是见不到他了,更兼外面又冷,便懒得起床,磨磨蹭蹭,一直到辰时末刻才起来梳洗。
胡乱吃了些早膳,就在熏笼边儿的躺椅上歪了,这个小暖阁里东墙上的两大扇窗户原装的都是西洋玻璃窗,林秀莲这会歪着,就命人把窗帘挑起来,隔着窗牖赏看着外面的雪景,只是窗户外面结了一层冰花,远处的蓬莱山就看的并不十分清楚了,雪越下越大,一时窗户外面覆盖了厚厚一层雪花,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了。
林秀莲就只是懒懒的歪着,想着也不知道杨铎冷不冷,什么时候回来。
萤萤端着杯茶走了进来,林秀莲接过抿了一口,问道:“那次让你找的那本旧书,可找到了?”
萤萤笑着道:“小姐不问,奴婢只当小姐不要了呢。”
林秀莲道:“今日这样的天气,正合读那本书,快去取来。”
萤萤便笑着走开了,不多大会,就神神秘秘的袖了那本书来,原来是一本《牡丹亭》。只管笑眯眯说道:“夫人从来不准许小姐读这些闲书,如今虽然离了夫人,可是在这里,若是让人看见了,不知会说什么,总归都是于小姐的名声不利的。小姐千万仔细收好。奴婢如今交给了小姐,卸下了这个担,也轻松了。”
林秀莲接过来拿在手里,笑着道:“偏生你跟我娘一样,总爱唠叨我,你且放心吧,我会收好的。”又叮嘱道:“你去焚香吧,对了,跟他们说一声,就说我读书呢,没事儿不要来打扰我。”
萤萤就笑叹道:“是啦,小姐用功呢,要读书考状元的,奴婢们可不敢打扰。”
林秀莲由着她奚落了一句,也不理会。只翻开第一页,看见那句话,就移不开眼了,只是反复咀嚼着,觉得唇齿生香,回味悠长。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情不知所起,自己对杨铎果然便是如此,回想起来,竟不知是何时就喜欢上了他。
林秀莲自幼生在杭州,国朝盛行昆曲,南省优胜。他们家就有个戏班,母亲闲暇时就会让他们扮上唱半晌,林秀莲也时常跟着听的。不过从前都是拣母亲喜欢的唱,故而也就那么几出。林秀莲这会细细的翻着,通篇读来,更觉辞藻华丽,字字玑珠。
不觉已是中午了,秦氏传了午膳来,因为天气寒冷,端上来的便有两个热锅,另外配了两样素菜,林秀莲因为记挂着看书,胡乱扒拉了几口,就推开说不吃了,拿了书回到卧房里去,躺在枕上翻看着,不多大会,却有些神思困倦,便合上书睡去了。
正睡得香甜,却听见秦氏在纱帐外轻声唤她,林秀莲睁开眼,秦氏急切说道:“小姐,长乐宫的上差来了。奴婢看着有些来者不善,小姐快出去看看吧。”
林秀莲愣怔了片刻,才想起来长乐宫住的是后,心中一凛,一个机灵就爬了起来,“有什么事儿吗?”
秦氏皱眉道:“奴婢问了,那两个公公不肯说,只说后有懿旨。”
林秀莲方才只卸了簪环,并未拆开发髻,这会起来对着镜把睡觉压得毛糙的头发匆匆抿了几下,系上袄,就随秦氏出去了。
果然两个穿着大红曳撒的内官站在帘外头,见了林秀莲,也只行个半礼,并不磕头,架竟然不小,林秀莲便只点下头以示回礼。当中一个内官就一扬拂尘,微微扬起脖,尖着嗓说道:“后有旨,晋王妃接旨。”
林秀莲就在当地跪了下去,“臣妇叩请后万福金安。”
那个公公便清了清嗓,说道:“今有皇孙体弱不安,阖宫难宁,未尝不是皇上嗣单薄之故,哀家闻民间有故俗,成群的娃儿好养活,奈何先帝亦嗣单薄,唯有皇上与晋王两个,今晋王膝下有一女,业已四岁,哀家闻其聪慧过人,纯孝友恭,特封为守祥郡主,宣入长乐宫,伴哀家身侧,与皇孙为伴。愿郡主与皇孙皆能够守得云开,永远吉祥。”
第三十七章 太后以大姐为质
林秀莲听完只觉得如蒙当头一棒,她心里明白,后此番要接大姐儿入宫,又特意加封,说是陪伴小皇,其实是软禁大姐儿,以她为质好胁迫晋王。后是怕晋王在工部之事上替林家开脱,故而如此。
只是林秀莲虽然心里明白,可是却无可奈何,她先接了旨,又替大姐儿谢了恩,才起身,为今之计只有拖了,硬着头皮说道:“后一片慈爱,奈何王爷不在府中,此事需向王爷禀明才是,还请两位公公稍后。”
那位公公便阴阳怪气的道:“后的懿旨是给王妃的,何必再去回王爷呢,何况今日王爷去了大长公主府贺寿,又不在西苑,王妃难道还要去大长公主府禀明王爷吗?”
林秀莲被那公公道破了,只好陪着笑脸道:“就算不禀报王爷,今日这样大的雪,天寒地冻,西苑与长乐宫离得又远,姐儿身原就弱,若是上吹了风扑了寒气就不好了,还望两位公公能够体恤。”
那位公公便一笑,道:“这个王妃不需担心,咱家来的时候,后已有吩咐,怕上风雪大,姐儿着了风寒,就让奴才们把后娘娘的轿辇抬了过来,既舒适又保暖,是不碍事儿的。”
林秀莲心想,果然后是早有准备,特意挑选了这个时间来带人,还做的面面俱到,自己就是想推诿都找不到借口。就说道:“两位公公既然知道王爷不在府里,自然也知道大姐儿不在晩隐居住,情随我来吧。”
两位公公就交换了个眼神,正抬脚欲走,林秀莲却又道:“外面雪大,请容我回去加件衣裳。”
当先那个监便皮笑肉不笑的说道:“王妃请便。”
秦氏便紧跟着林秀莲回到里间卧房里去,林秀莲一边拿起架上的出门常穿的那件披风系了,一边对秦氏道:“你快找人去杏堂找张公公,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
秦氏忙道:“奴婢这就去。”
当下林秀莲换过衣裳,就携着萤萤一道引着那两个公公往梧桐院去了。
秦氏怕派别人去说不齐全再误了事儿,就与小蝉两个抄近先奔去了杏堂,奈何雪大滑,是想走也走不快的。
林秀莲故意行的慢,拖拖踏踏,可是还是那条,总归有走到的一刻,一时进了梧桐院,便领着那两个公公往大姐儿住的正殿走去,因为外面下雪出不去门儿,|乳|母正抱着大姐儿在正殿中做耍,林秀莲便向|乳|母说明了两位上差的来意,|乳|母便说要去打点大姐儿的衣物。便有小宫人捧了茶来,那两位公公也不喝,只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
雪天本来寂静,林秀莲心里却乱糟糟的,正着急张茂林为何还不到,忽然一转身,就看见他已到了殿外。
张茂林顾不得掸落身上的雪花,就忙跨进大殿里来,先给林秀莲行了礼,又去给那两个长乐宫的公公行礼。
林秀莲原指望着张茂林可以出个主意,就是能够拖得一时半刻,等晋王回来也好。不想他来了只是请那两位公公喝茶,别的话一个字也不说。
林秀莲此刻是靠山山倒,心中没了指望,便想等晋王回来,有什么不是自己担着便好了。一时冷着脸站在一旁也不言不语。
|乳|母不多时就收拾停当了,后的轿辇也抬到了梧桐院门口,|乳|母便亲自抱了姐儿登上暖轿去了。
雪花大片的飘落,外面早已成了粉妆世界,玉琢乾坤。林秀莲一直跟着轿辇送到小香山下,看着他们一行人抬着轿愈行愈远,身影渐渐的消融在茫茫的大雪中,才提步往晩隐居行去,张茂林笑吟吟的走上来欲说什么,林秀莲目光冷冷的在他面上划过,似笑非笑的睨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了。把个张茂林晾在了那里。
林秀莲回到晩隐居,手脚早都冻得麻木了,秦氏一边命小宫人们去端炭炉让她取暖,一边担忧的问道:“小姐,事情弄成这样,可如何是好啊?”
林秀莲道:“张公公不肯帮忙,自然是怕担干系,如今后的懿旨是下给我的,大姐儿也是我让后的人抬进宫的,王爷回来要打要罚,我也只好认了。”
秦氏忧虑的望着林秀莲,也不知该说什么,站了会,就下去给林秀莲预备晚膳了。
晋王这一日却并没有回来,林秀莲晚膳也没好生用,让人打听着晋王何时回来,她好过去请罪,一直到酉时末杏堂那边才传来消息,说是风雪大,晋王席上又吃多了酒,醉的厉害,不能成行,今晚就歇在大长公主府了,明晨才能返回西苑。
林秀莲心里替晋王担心不已,只得看了会书,其实并看不进去,折腾到更天,才胡乱睡下了。
杨铎歇在大长公主府,并不是因为喝醉了,而是留下来与周绍阳商量对策。
大长公主乃先帝姐姐,晋王的皇姑姑,虽然大长公主一家在朝廷党争中保持中立,却对这个侄儿很是疼爱,听说晋王喝多了,便赶紧给收拾了一间暖阁供他休息,又听说晋王要留内阁中当差的一个满腹识的青年才俊聊天,读书人聊些诗词也是常有的事儿,就在散席后把周绍阳请到了暖阁中陪晋王。晋王又说藩王不可结交外臣,大长公主自然明白,所以留周绍阳这事儿做的隐蔽,特意交给她贴身的宫人去办的,并没有外人知晓。
所以大姐儿被封为守祥郡主,又被接入宫中的消息传到大长公主府时,杨铎正与周绍阳在暖阁中围炉密谈。
杨铎听见外面有监说有要事儿要禀报,就闷声令监在屏风外答话即可。
来传话的监是张茂林派来的,因为他事先知道要报告的是何事,又知晋王生气时爱迁怒旁人,正担惊不已,乐的不进去当面回话,就站在屏风外小心翼翼的把长乐宫如何派公公来传后懿旨,王妃如何引着上差到梧桐院,又是如何送走了大姐儿细细的说了一遍。
周绍阳在一旁听着,已是目露精光。
杨铎面无表情的听完,便冷声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小监松了口气,想着今晚这趟差事办的倒顺溜,急匆匆的溜了出去,仍旧在外面把暖阁的门关好。
雪夜寂静,小监踩在雪地上的声音在屋里听着就格外清楚,周绍阳听着小监的脚步声远了,才笑吟吟的向晋王道:“后竟然帮了殿下的大忙。”
两人本来就在为工部的事儿头疼不已,林家的人找杨铎帮忙,杨铎虽然回绝了林秀莲,可是皇后势必还会再来找他,正在商量着如何才能做到既不得罪林家又能不帮工部,可是要做到这样的两全其美,着实困难。突然听见后把大姐儿接入了宫里,如此一来,大姐儿在后手里为人质,杨铎便有光明正大的理由不帮林家给工部开脱了。
后这个懿旨对晋王来说当真是雪中送炭了。
杨铎目中却露出其厌恶鄙夷的神色,冷着脸说道:“守祥郡主,说什么守得云开,永远吉祥。她是在告诫我,让我安守本分,才能吉祥吧。”
周绍阳心里也自然知道后是借此敲打晋王,让他不要出面帮林家人开脱,还只得陪着笑脸劝解晋王道:“殿下何必为了这个生气,后怕王爷帮助林家,就拿大姐儿胁迫王爷,这个计策虽好,只怕后却没有这样的心计。”
杨铎冷哼道:“她自然想不出这样的计策,只是她身边的谋士也不少,想出一个这样的计策来,也算不得什么。这会只怕还在沾沾自喜呢。”
周绍阳笑着道:“虽然后此举解了殿下的当务之急,只是过后我们还得想个主意,把郡主接出来才好。”
杨铎喟叹一声,道:“这是自然,不过也只能从长计议,再寻机会了。”
周绍阳忙道:“殿下说的是。如此一来,明日要在锦衣卫会审工部的事儿,殿下便可直接向皇上称病,不用出席了。皇上自然也知道殿下的病因所在,想来也不会为难殿下。”
杨铎略点了下头。
周绍阳便又问道:“现今小皇的病情怎样了?”
杨铎端起杯饮了口茶,又放了下去,说道:“听说近日医轮流在坤宁宫守着。”
周绍阳略一思,就感叹道:“小皇这场病生的果然奇怪。殿下以为,小皇的病还会有转机吗?”
杨铎皱眉道:“只怕难。”
周绍阳不觉又叹了口气,端起茶喝了一大口,道:“武家人为了紧握大权,自然不会让武贵妃除外的人先生出皇上的长来。”
杨铎却不以为然,道:“人人都以为此事是后从中作梗,可是你们都忘了,皇后出自民间,母家势弱,后想要掌控她很容易,更何况是她生的一个幼呢?”
周绍阳何等聪明之人,听晋王如此说,心思急速转动,吃惊的问道:“殿下以为,小皇的病与后无涉?是皇后从中做了手脚?”
杨铎从火炉方向收回目光,望着周绍阳,不置可否的说道:“我也只是猜测而已。”
周绍阳从前只当小皇之事是后所为,听晋王说的在理,心里便想,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便是皇后暗中做了手脚,可是却想不出皇后如此做的目的,只得点头道:“殿下说的是,没有证据,什么都不好说。”
杨铎脸上露出疲倦之色,振了振衣袖,说道:“时候也不早了,你早些回去吧。”
周绍阳便道:“殿下也早些歇息。”
杨铎就起身道:“外头雪大,你上当心些。”
周绍阳心中感念不已,点头道:“卑职会当心的,多谢殿下关心。”
第三十八章 上门请罪
林秀莲次日早起更是坐立难安,打听着晋王回到了西苑,就赶紧去杏堂请罪。
她早上原没有心思梳妆,不过穿着家常的绿绫交领袄,系着白挑线裙,头上戴了一根羊脂玉簪。
雪是昨天傍晚停的,这会又早,宫人们还来不及扫除上的积雪,故而去杏堂的上便是大雪盈道,其难行,林秀莲虽然穿着鹅黄缎滚金口鹿皮高底靴,徒步走到杏堂时,鞋袜还是浸湿了。
张茂林正站在屋檐下指挥着几个小监扫除院主道上的雪,看见林秀莲来了,众人都停下来给她行礼,林秀莲一面命众人起来,一面急匆匆问道:“张公公,王爷在书房吧?”
张茂林忙笑吟吟道:“在呢,王妃快请进去。”
林秀莲一走进书房,就闻见了一股清幽的花香,却也不及细看,先向坐在罗汉床上的晋王拜了下去,“妾身给王爷请安。”
杨铎正在看书,也不看她,只冷冷道:“起来吧。”
林秀莲便站起身来,正在寻思着大姐儿的事儿如何跟晋王说。
杨铎却先开口了,他目光冷冷的扫了她一眼,问道:“大姐儿昨日让后接进宫里去了,你为何不肯帮忙?”
果然晋王一开口就咄咄逼人,林秀莲怔了怔,嗫嚅道:“妾身本来是让两位上差等一等,要先禀报王爷的。可是他们说王爷去大长公主府贺寿,不在西苑,后是知道的,所以把懿旨下给了妾身,两位上差催得急切,妾身实在没有办法,如今大姐儿已被后接入了宫里,王爷要责罚妾身,妾身甘愿领受。”说着屈膝跪了下去。
杨铎慢慢合上了书,只管把那卷书捏在手中,冷冷盯着林秀莲道:“责罚?现在责罚你还有用吗?你只实话告诉我,昨天你是真的没有办法还是不肯搭救大姐儿?”
林秀莲不解的望着晋王道:“大姐儿是王爷的骨肉,更是姐姐的孩,我为什么不肯搭救她?”
杨铎听她提起了林锦云,更加不悦,道:“真的如此吗?”
林秀莲忍着不让眼泪落下,说道:“妾身确实是没有办法,若是有一点办法,也不会让他们把大姐儿带到宫里去。”
杨铎深深望着她,似笑非笑道:“你难道会想不到去找皇后帮忙?”
张茂林在一旁看见这个架势,早溜了出去。
林秀莲一时瞠口结舌,是啊,当时的情形,她完全可以派人去给皇后说一声,皇后自然会从中阻拦,到时候在宫门处先把大姐儿接入永寿宫,后就没辙了。大姐儿也不至于被后弄去做人质。林秀莲懊悔不已,自己当时为何就没有想到这一层呢?
杨铎便不再看她,冷声道:“那日在永寿宫,你仓促之间就能想出那么一大篇说辞,令皇后开怀。你机敏便捷,这会儿不会是要告诉我你昨日没有想到这个办法吧?”
林秀莲确实是没有想到,看晋王这个样,是着实恼了她,眼中禁不住就流下泪来,咬着唇道:“妾身昨日情急之下确实没有想到,王爷若是不肯相信,妾身也没有办法,只有天知道罢了。”说着再忍不住,抽抽搭搭的哭了起来。
杨铎本来就没有要因为此事怪罪她,不过是因为另外一件事儿对她撒撒气罢了,还有一层意思,便是想要试探一下她,看她是否想到后拿了大姐儿为质,其实是与他杨铎有利的,他正好以为为由,不用帮他们林家。
如今看她哭了,说的又情真义切,看来昨日她是真的没有想到,果然心思单纯,杨铎心有不忍,就放下书卷,起身走过去扶起了她,“不过是问了你两句,就哭成这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你起来吧,事已至此,我们只好再想法把大姐儿接出来,其他的都于事无补。”
林秀莲听见晋王语气和缓了些,就慢慢擦了泪水,却又赌气扭过脸去,说道:“你这样凶,还怪人家哭。”
杨铎不觉笑了,看林秀莲哭的梨花带雨,就伸手替她擦眼泪,说道:“我果然很凶吗?”
林秀莲羞得脸上一红,半晌才咕哝道:“是的。”
杨铎就拉着她在罗汉床上坐了下去,一低头看见她靴上都是水渍,问道:“你方才走来,怎么连靴都湿了?”
林秀莲道:“地上都是雪,靴可不就湿了嘛。”
杨铎便道:“你脱下来,我叫他们再给你拿一双靴来。”
林秀莲却觉得有些难为情,不肯脱掉靴,杨铎便打趣她道:“难道还要我替你脱靴吗?”
林秀莲忙摇头道:“不敢。”弯腰脱了靴,把湿了的罗袜也一并除去,匆匆爬上了罗汉床,拉起裙下摆,盖住****的双足。
杨铎早已看见她那一双光洁的双足,脚趾冻得有些红。就拿起一条羊毛毯给林秀莲,林秀莲巴不得有条毯遮羞,忙盖在了腿上。
杨铎自去吩咐人往晩隐居给林秀莲另外取靴来。
杨铎再进来,就在林秀莲对过儿坐了下去,靠着一个引枕,闲闲的翻看着手里的书。
林秀莲迟疑片刻,开口问道:“听说王爷昨日喝多了酒,如今可还有不适?”
杨铎随口答道:“歇了一夜都好了。”
默了一阵,林秀莲一时觉得无聊赖,就说道:“王爷能给我拿一本书看吗?”
杨铎道:“你要看什么书?”
林秀莲想了想,浅浅一笑,说道:“平广记吧。”
杨铎就走去拿了一卷平广记递给林秀莲,又说道:“上次让人给你送了一卷,我这里还有九卷,你若喜欢看,都拿回去慢慢看吧。”
林秀莲忙接了过去,笑着道:“多谢王爷。”她一转脸,看见南窗下青石条凳上的兰花果然开了,禁不住笑道:“我说一进了屋,就闻见一股幽香,原来是那盆兰花开了。”
杨铎就随着她的目光,也望向了那盆兰花。
林秀莲一时间想起了一件往事,就说道:“父亲也爱兰花,曾经在书房里养了两盆,我幼时不懂事儿,有一次溜到父亲书房里去玩,看见他们开了花,花色黄绿,觉得奇怪,就折了下来,却被母亲发现了,母亲说这两盆兰花是父亲的宝贝,训了我一顿,我怕父亲回来责罚我,担了一整日的心,不想父亲却没有骂我,我就照旧的往他书房里跑,看见他书架上有什么有趣儿的书,就仍顺回自己房里翻看。”
杨铎淡淡一笑,道:“你父亲对你倒是宽纵。”
林秀莲浅浅一笑,也不看书,只握着那卷平广记出神,过了会又说道:“父亲对我的约束确实不多,不过他说女要‘静若处,动如脱兔’,我却很不以为然,既然要静,又何来动之一说呢?”
杨铎想了想,说道:“我想你父亲的意思是说,女先要雅静,更要天性自然,他的动指的应该是自然而然,故而这一静一动并不相悖。”
林秀莲不觉笑了,道:“原来是这样。”
两人闲谈了几句,晋王便仍旧专心看书,他不言不动,气沉静,林秀莲伏在炕桌上,歪着头打量着他,只觉得他幽寂若兰,周身全无生人气息,他生的又好,侧颜更是美,林秀莲托着腮悄悄望着他,只觉得对着的是一幅壁间悬着的画轴,美轮美奂,却不可及。一时那里还有心思看书了。
杨铎忽然一回头,望向林秀莲,林秀莲脸上一红,忙低下头。
杨铎看她面色深绯,无限娇羞,心中一荡,便俯过身去捉住了她的手,林秀莲心中砰砰乱跳,轻声道:“你不好好看书,又来拉扯我做什么?”
杨铎闻他语声清甜,心中更是一软,却不放开他,一手把那张炕桌挪到了一旁,一手把林秀莲揽在了怀里,笑睨着她道:“你不好好看书,看我做什么?什么时候连规矩也忘了,就称呼起你我来了?”
林秀莲脸上更红,想要推开他,可是浑身酸软,竟然使不出半分力气,只得扭过脸去不看他,“我就称呼你我怎么了?”
杨铎掀开她盖在腿上的毯,作势要揭开她的裙,柔声道:“让我看看你的脚趾还红不红?”
林秀莲忙紧紧用裙捂着脚不放手,急急说道:“早不红了,王爷不用看了。”
杨铎看她害羞,就愈发要打趣她,笑着在她耳边嘀咕道:“那一****都看过了。”
林秀莲自然明白他说的那一日是那一日,只觉得浑身血都涨了起来,一双大眼禁不住就看了杨铎一眼,对上他的眼睛,看他笑的不怀好意,脸上就更是烧的厉害,推着他娇嗔道:“青天白日的,你满口浑说什么呢,也不羞得慌。”
杨铎就在她深红的脸颊上亲了一下,“那一日也是青天白日,你怎么又不害羞了呢?”
林秀莲脸上红的几乎要滴下血来,就推打着他,急急说道:“这个人真是疯了。”欲要从罗汉床上下去,杨铎却已欺身压了过来,密集的吻落在她唇上,脖颈上。
林秀莲慢慢不挣扎了,却被他亲吻的透不过气来,浑身更是连骨头都软了。脑中忽然想起一事,那一日看见王夫人挽着头发从此间出去的情形,想必她也是与晋王在这张罗汉床上缠绵吧?心中登时如被针刺,就一边用力推开晋王,一边说道:“我身上不方便。”
杨铎慢慢松开了她,坐起了身。
林秀莲又忙心虚的道了一句,“是真的不方便。”
杨铎淡淡道:“奥。”他转过脸去略整了下袍,就下了罗汉床,“我去看看他们有没有把靴给你送来。”
林秀莲红着脸点了下头,侧过身,背对着杨铎,匆匆把袄上的带结好。
第三十九章 晋王称病
一时林秀莲走了,张茂林就沏了壶茶送进来,看杨铎面色不对,心里摸不着头脑,只当是晋王还在因为大姐儿的事儿同王妃置气,却哪里知道后头那一桩事儿,原来晋王早就看出林秀莲说身上不方便是在撒谎,只是想不明白她为何要撒谎。
张茂林给晋王倒了杯茶,陪着笑说道:“那日王妃也曾找了奴婢出主意,只是奴婢想着后带走了大姐儿,王爷正好可以对林家的事儿袖手旁观了,就没有乱出主意。依奴婢看,王妃心思单纯,当时确实是没想到找皇后帮忙。王爷就不要生气了。”
杨铎喝了口茶,淡淡道:“她若真是去找皇后帮忙,才麻烦了呢。你还记得林家送来的礼单吗?上面白银就有六十万两。”
张茂林道:“记得,不过这一项有一个说法,林家老当初把京西的一些庄给了王妃,这个银钱是这一年下面农户交上来的租。”
杨铎道:“前些日周绍阳说,林秀章借着修缮刑部天牢贪墨了六十万两银。他送什么租,是给我送恶心的吧?”
张茂林直到此时才恍然大悟,原来晋王是因为生林秀章的气,才迁怒到了王妃,当下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呵呵干笑了两声,忽然想起一事儿,就忙回道:“对了,王爷,外头传来消息,果然不出王爷所料,林家杀人灭口了。上次林锦城推诿责任,说天坛的事儿都是工部的右侍郎在负责,昨晚那个右侍郎死在了锦衣卫大牢。今日各部会审,提审时才发现人已死了,案自然就审不成了,现在变成了追查那个右侍郎的死因了。”
杨铎皱眉道:“那个工部右侍郎是林锦城的臂膀,他们倒也肯下杀手,断了自己的羽翼。对了,我让你着人去皇上那里替我报病,派去的人可回来了?皇上又是怎么说的?”
张茂林道:“已经回来了,皇上说让王爷好好养病,工部的事儿让锦衣卫着实去调查就是了。只是如今那个右侍郎被杀了灭口,这件案就查不下去了。林锦城也是愚蠢之,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