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潜移默化 谁解女儿情愫 (中)
刘静雅对张智广的追赶极为反感,声嘶力竭地喝道:“滚开!不要跟着我!”。
张智广被吓了一跳,猛然间明白了是什么原因,浑身的血液骤然涌上头来,连脖颈都变成了紫色,尴尬的情景使每根汗毛都羞愧难当,那种无地自容的感觉,是他记事以来从未有过的程度。他转过身,不敢再看刘静雅一眼,默默地听着她远去的脚步声,终于慢慢恢复了自我,像是浑身脱力般地瘫坐在地上,久久品味着那声喝骂......。
从此之后,二人成了路人,都在有意地回避对方,各做各人的事情,各吃各的饭,甚至一天到晚都碰不到面,即便是碰到了,谁都不看谁一眼,更别说说话了。
日亲则近,日疏则远。长时间的冷战,使二人都习惯了一人生活的方式,看到对方反而觉得是那样的别扭,那样的碍眼,那样的不舒坦。以至于在张智广的心里产生了离开这儿,尽快将刘静雅送回到女儿身边的想法。他在等,在等一个说出此决定的机会。
刘静雅仍然坚持每天提取蜂王浆,自己在穴位上注射。随着时间的推移,不但再也没有了病痛,而且身体上少女的特征却越来越是明显。头发黑粗,眉毛发亮,皮肤细嫩,体肌生香,皮脂油滑,腰肢细软,胸挺臀丰,声音磁润,精力旺盛,就连离家二十多年的大姨妈,无需寻找就回来了。
张智广越来越觉的自惭形秽,刘静雅质的变化让他百思不得其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她返老还童了?是什么原因使她变得越来越年轻?是蜂王浆吗?不对啊,蜂王浆用于人类的保健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了,没听说能让人返老还童啊?是野山参?病秧子采挖的野山参曾被她吃掉了两只,难道真像传说中的那样,吃了野山参就会返老还童?也不对!在受伤的那段日子里,刘静雅也给他喂了许多,为什么自己没有返老还童?是浴香池的温泉水的作用?我也经常去洗浴啊?是掺入蜂蜡的鱼胶?不对,这些鱼胶她并没吃多少,大部分都奖赏给小熊仔了!是益生菌?也不会,绝对不会是它!......。
张智广喜爱这儿,喜爱这儿的清净,喜爱这儿的美丽,喜爱这儿的神奇,喜爱这儿的一切!他不愿离开这儿,可又不得不离开这儿。整日面对或者实际面对一个别别扭扭的刘静雅,感到心中有块巨石压着,高兴不起来,快乐不起来,放松不起来,逍遥不起来。他在忍受着委屈,忍受着压力,忍受着屈辱。这儿已经不是乐土,因为这儿有了硕鼠!他脑子里常常想到的是塞里木湖和天边云,为什么天天面对的不是她们?为什么返老还童的不是她们?他后悔与刘静雅成为qq好友,当初为什么不把她拉黑或者被她拉黑?如果当初没有这段朋友情,哪里会有现在的左右为难?他后悔去哈尔滨,后悔去见她,后悔把她带出来,后悔给她承诺,甚至后悔让她返老还童......。他要结束这一切,尽快地结束这一切!即便以后成为陌路,甚至成为仇人,他都必须结束这一切!......。
烦躁郁闷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张智广终于找到了说出自己决定的机会。刘静雅流着泪,抱着那对已经扎全毛的雏雕,意外的主动来找张智广,在远处踌躇了许久,终于慢慢走到近前说道:“我的大白和小白病了,怎么办啊?”。
张智广自顾做着自己的事情,连头都不抬地问道:“什么病?”。
刘静雅很不自然,咬着嘴唇,低着头轻声道:“它俩都在拉稀,都好几天了也不见好,搞得尾巴上都是......脏乎乎的。”。
“我早就说过,小雕食量大,吃的多,可是消化系统还不发达。母雕给小雕喂食,都是先把食物吞食下去,用自己的胃酸将食物腐解后,再反刍给小雕。你天天喂那些没经过腐解的鲜肉,小雕不生病才怪那!”张智广有一搭无一搭地回答着问题。
“有......有什么办法吗?”刘静雅的语气近似于哀求。
“在喂小雕之前,先把鲜肉泡在益生菌中呆上一个小时,等益生菌的酸性把肉腐解后再喂食,就不会这样了!”。
“你为什么不早说?”声音中透出了气愤。
“你给过我机会吗?哎,告诉你一件事情,到时候别再说我不早说!”张智广的声音显得是那么生硬。
听到这种难听的声音,刘静雅忽然发现,他和自己心的距离竟然是那么的遥远,遥远到日月不能同时照射的程度。她气愤,她惊讶,她迷茫,她彷徨,她不知道如何来缩短这以光年来计算的距离!愣了许久才下意识地问:“什么?”。
“你的病已经好了,再呆着这儿也没啥意思!准备一下,尽快离开这儿,送你回哈尔滨。”。
刘静雅浑身颤抖了一下,冷!她浑身发冷!冷的她不由得体似筛糠,嘴中的牙齿碰的咯咯直响......。
她抱着小雏雕走了,没有说一句话,反而让张智广失魂落魄起来......。
秋天来了,蜜蜂王国的工蜂们一心一意地储藏着越冬的粮食,再也没有闹着分家的心情,除了给蜂王继续喂养蜂王浆外,其它王台的幼蜂再也没有了这种待遇,甚至连蜂王台都自行拆除了。张智广收拾好行装,摇完最后一次蜜,在蜂箱里换上最后几扇蜡板框,停止了对蜜蜂的管理。他把蜂蜡全部熬成又粗又大的蜡烛,和蜂蜜以及所有工具、用品,一起存放在无名洞中;又把屈驾厅出口处的木门拆除,搬来一些石块,准备离开时封闭山洞。小熊仔长的很快,仅仅几个月的时间就长大了几倍,将军夫人再也不走动不离地跟在它的身后了。大白和小白两只雕雏也已脱化成大雕,虽然还赶不上爸爸妈妈的身形,却与黑雕的大小不相上下。要说张智广与刘静雅还有交往的话,就是这俩个小家伙从中当做桥梁了。张智广用乌拉草编织了几个女人专用的卫生垫,不好当面送给她,就拴在两只雕儿的腿上,说一声:“放飞自由!”,雕儿就会准确无误地立即送达。刘静雅如果需要什么或者有什么事情要告知他,就在树皮上刻上字,让雕儿代劳。久而久之,二人习惯了这种交流方式。张智广不止一次让雕儿带话,通知刘静雅离开黑瞎子谷,却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回复,以至于让他不得不怀疑雕儿的办事能力。小雕开始捕捉猎物了!它们习惯了由刘静雅或者张智广喂食,捉到了野兔、山鸡,都会完好无损地带回来。有了它们的劳动,捕鸟网渐渐失去了意义,后来,二人都懒得去支网捕雀了。
刘静雅的不理不睬,让张智广离开的计划一再落空,时间一再延后。张智广看着冬天一日日临近,内心焦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坐卧不安。他一再告诫自己,不能再等了!到了最后摊牌的时候了!如果大雪封山以前不能离开,想走也走不成了。他拿定了注意,无论如何也要与她谈一谈,谈妥后马上动身。
机会来了!一天晚上,张智广在无名洞里暗自思索,如何才能平心静气的与刘静雅商量离开的事情,刘静雅却破天荒地悄悄走了进来。张智广一阵欢喜,打定主意要借着这个机会给她说清楚。刘静雅一反常态,沉静地坐在他的塌旁,用双手在脸上揉搓了一番说道:“睡不着,找你聊聊!”......。
张智广小心地说道:“我也正想找你聊聊!你看,转眼间咱们来到这儿已经半年多了,马上就到冬天,也该准备回去了!......”。
刘静雅又用手捋了捋头发轻声打断他的话说道:“咱们先不谈这个事好不好?”。
张智广不愿打破这来之不易的平静气氛,被动地“嗯”了一声问:“你有什么事吗?”。
刘静雅沉默了许久,轻声叹了口气道:“我心里很烦,想找你聊聊!......给我讲个故事好吗?”。
“你想听什么样的故事?”。
“随便你讲什么,讲什么都行!”。
“哦”张智广沉浸在脑海里的故事会中,一个一个地挑选,又一个一个的否决,想了很长时间才说道:“我给你讲一个《赵太祖千里送京娘》的故事好吗?”。
“我说过了,什么都行,你讲吧!”。
张智广润了润嗓子讲到:“赵太祖就是宋朝的开国皇帝赵匡胤,他年轻的时候就侠肝义胆、英雄无敌,急人之难、解人之危,是一位天下知名的英雄豪杰。一日,他游历到山西太原地面,住在了一处清幽观中。夜间,听到一个女人的哭声,悲悲切切、凄凄惨惨,忍不住循声前往查看。在一处偏僻的大殿内,锁闭着一位年轻美貌的女子,正在那儿痛哭流涕、咽咽伤悲。赵匡胤以为是道观中的道士强抢来的民女,心中气愤,就要砸开殿门,救那女子出来。这时,道观的主持跑了来,又是磕头,又是打躬,哀求他不要将女子放出,不然的话,清幽观就会被强盗杀个鸡犬不留!”。
“被关在屋内的就是京娘吗?”。
“不错!这姑娘姓赵,小字京娘,刚满十六岁,长的花容月貌、沉鱼落雁,家住蒲州解良县,因随父亲到西岳华山烧香还愿,途中遇到两个响马,一个叫满天飞张广,一个叫着地滚周进。这二人见赵京娘生的美貌,饶了她的父亲未杀,把她掳掠到山神庙。两个强人争着都要成亲,不肯相让。议论了两三天,二人怕坏了义气,商定再去别处访求个美女,凑成一对,一块成亲。就这样,把赵京娘带到了清幽观,让道士们好生看管,等他们回来领人。”。
“呵呵,那个满天飞张广和你的名字只差一个字,而且和你一样,都是满天飞,是不是你的前生啊?”。
快半年了,二人从没有说过一句玩笑话,此时说出,不但张智广心头一颤,就连刘静雅也觉得惊讶。短暂的沉默代替了语言,二人都觉得任何表达都不适合......。
张智广继续讲到:“赵匡胤知道了事情经过,当即对赵京娘说道:‘小娘子休要悲伤,万事有赵某在此,管教你重回故土,再见爹娘。’京娘道:‘虽承公子美意,释放奴家出于虎口,奈家乡千里之遥,奴家孤身女流,怎生跋涉?’赵匡胤道:‘救人须救彻,俺不远千里亲自送你回去!’道观的主持不干了,急忙阻拦道:‘此事断然不可!那强人势大,官司禁捕他不得。你今日救了小娘子,我等难辞其责,再来问我要人,如何对付?须当连累于我等。’赵匡胤闻言大笑道:‘大胆天下去得,小心寸步难行。俺赵某一生见义必为,万夫不惧!那响马虽狠,敢比得潞州王么?潞州王李汉超一家都被俺灭了!他须也有两只耳朵,晓得俺赵某名字。既然你们出家人怕事,俺留个记号在此,你们好回复那响马。’说罢,轮起浑铁齐眉棒,横着身子,向那殿上朱红槅子,狠的打一下,‘哗啦’一声,把菱花窗棂都打下来。又是一下,把那四扇槅子,打个东倒西歪。唬得京娘战战兢兢,远远的躲在一边。主持老道面如土色,口中只叫:“罪过!”赵匡胤道:“强人若再来时,只说赵某打开殿门抢去了。冤有头,债有主。要来寻俺时,教他打蒲州一路来。’说罢,带着赵京娘离开了清幽观。”。
“嗯,这赵匡胤到和你的性格相似!”。
“为了行路方便,赵匡胤与赵京娘结拜为兄妹,就一起上路了!”
“哦!”......。
“翻山越岭,关山千里,赵京娘弓鞋袜小,如何能长途跋涉?赵匡胤就把自己的千里马赤麒麟让与京娘骑乘,自己跨着腰刀,手执浑铁杆棒,牵着马徒步而行。”。
“干嘛不二人合乘一骑?电视上,电影里不都是这样吗?”。
“赵匡胤可是个大英雄,真豪杰!男女授受不亲,女子坐怀不乱,这是侠义道一贯的作风。在那个时代,他宁愿走着,也不会与赵京娘共骑一马的!”。
“是吗?他是大英雄、真豪杰吗?要我看也就是个伪君子!我看过一部电视剧,上面的赵匡胤却是见一个爱一个的无耻之徒!后来竟然毒死蜀主孟昶,把他的妻子花蕊夫人抢夺过来,做了自己的贵妃。你说的赵匡胤是两个不同的人吗?”。
张智广像吃下一根鱼刺卡在了那儿,既不好回答她的问话,也不好把故事讲下去了......。
刘静雅见他停了下来,笑了笑说道:“呵呵,怪我!都说‘说书唱戏,不能被问’,说个啥就是个啥。你继续讲吧!”。
“他们日行夜住一路行走,日久渐熟,赵京娘对赵匡胤有了好感,借着他搀扶上马下马的机会,不时的对他暗送秋波。最后,她终于表达了爱慕之情,要与赵匡胤结成夫妻。可赵匡胤心石如铁、不为所动,严词拒绝了赵京娘的好意,步行千里,把她送回了......”。
“衣冠楚楚的伪君子;荒诞不经的鬼故事。不听了!”刘静雅气呼呼地起身就走......。
“哎,别慌走啊?咱们还没商量离开的事情那!......”。
“要走你走!用不着你千里送京娘!”话音落处,刘静雅已经离开了无名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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