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秤杆(九)
青龙木在阵眼中放了半个在一边嚼了嚼,彻底咽尽了才开口询问:“你这是哭啥呢”
灵兆白嫩的小脸上挂着大颗泪珠,滴滴答答地往地上掉,抽噎时还死死抱着骡子的脖子.余骓相信他是真伤心,仔细听了大半天,才听清楚灵兆断断续续的声音:“它它真是太可怜了”
余骓翻个白眼回了厨房,连安慰都懒得安慰总之他租的房子地处偏远,灵兆就是号哑了嗓子也不会有人听见,让他嚎去吧.
谁知道灵兆真就这么抱着骡子哭了一下午,午饭都没吃.
余骓躺在炕上听着外面嗷嗷的哭声翻看琴谱,古乐谱还是很难懂的,他得的这本又是孤本,没有基本的指法教授,余骓只能囫囵吞枣似的死记硬背下来.
“唉,什么宫音角音啊,一点都看不懂.咦,什么时辰了.”他觉察到屋内光线有点暗,抬头看看窗外,一把推开窗户朝草棚那边喊:“唉,你哭够了没有,都申时了,碗还没洗呢哭完赶紧去洗碗.”
许久,院子外边传来灵兆哽咽声:“没人性你们偃师都没人性”
之后便是厨房里叮叮当当的洗碗声.
余骓最讨厌灵兆每次骂他都要连着他师门一起骂,激动过几次以后知道他这是习惯成自然了,如今倒能冷静下来,对灵兆的一切辱骂嗤之以鼻.他撇了撇嘴嘀咕:“偃师不好还整天吃偃师的,你们好不但有人性,还有骡性,为了头畜生哭成那样,闲的.”
灵兆这边哭了大半天也饿了,饭压在锅里还没冷透,他捧着有自己脑袋那么大的肉包子愤愤地啃了两口,啃完又哇一声哭了,哭够了就再啃几口这样哭哭吃吃的,竟也吃饱了.
灵兆哭了大半天累得慌,吃饱肚子就想睡觉,回房后也不理余骓,掀了棉被就钻进被窝睡觉去了.灵兆省心得很,余骓乐见如此,今天晚上他师父又能出来了,一点都不想叫灵兆看见.
子时,余骓将琴放在桌上,一阵耀目的白光过后师父出现在琴弦上方,余骓跪在地上将秤杆高举过头:“师父”
他才说了一句话,对方便微微往旁边侧了一下头,余骓敏锐地顺着师父的视线看过去,便见刚才睡得如同死猪一般的灵兆此时竟然在被窝里扭动几下,有醒来的迹象.余骓没用师父吩咐,一个箭步冲过去,举起手刀就在他脖子后面狠狠一劈,将灵兆劈得彻底不动了.余骓云流水得做完这一切,又老实地跪回去,依旧将秤杆举过头顶.
“”
余骓见他师父没接秤杆,倒是看着灵兆皱眉,便笑着解释:“嘿嘿,师父,他睡着了,您放心.”
师父接着秤杆问道:“此为何人”
“他会净化怨气,我抓回来做苦力的.您快试试,这木灵可得用”
一颗绿汪汪不断闪着光的鸡蛋黄从秤杆里升起,没入师父掌心,跟他身上泛出的白光渐渐融为一体.师父突然睁开眼睛,盯了余骓一眼:“撒谎.”
余骓被对方看得垂下头,嘟囔道:“我没撒谎,他真会净化怨气.菜市场我只去了一天,然后就碰上他了,您刚刚用那木灵不也没什么问题嘛.”
“抓回来的”
“”
师父轻轻哼了一声,却是带了些笑意:“怎么不说了.”
余骓快速往他脸上一瞥,没见着师父笑,想是自己听错了,但是他又不敢继续撒谎,只好说实话:“他说要找我报仇,理由也莫名其妙的他自己都说不清楚,徒儿不想拿这些事烦您.”
余骓就见师父眉目略柔和了些,便跟着一起抿唇笑,师父继续说道:“日后有事还是与我说一说,免得你这块木头又闯祸.”
余骓干巴巴地辩解:“我不会闯祸的.”
师父没跟他计较他到底有没有闯祸,只是轻轻握了握掌心:“青龙木的木灵虽然得用,却与我上次接触时感觉不同,灵核中混入了别的灵力比木灵加丰沛.这人什么身份是如何净化木灵的”
余骓没想到会有这种意外惊喜,连忙把知道的事都说了出来:“我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只仿佛祖上与我们师门有仇,不过想来也是胡扯的,他名叫灵兆,摆了个阵把青龙木放在中间,还放了块玉,哦对了还往上滴了血然后过了不到一个月,里面的怨气就没了.”
“灵我未曾听过这个姓氏.”
余骓心说,您自己以前的事都不记得,记不住别人啊.
师父皱起眉头:“他与偃师有仇,又为何与你住在一起”
“可能是盘缠用光了吧,他没钱又能吃.我看他会净化怨气就顺手把他捡回来了.”余骓下意识往灵兆那边望了一眼,心里默默说,而且他有点傻.
他在师父面前是不敢说这种话的,说人是非,师父会不高兴.
“他说的也不一定是假话,你心性纯然,脑子不会转弯,跟他相处时着,脚尖都要叠到一起去,等他师父说完,他才将一脸热度压下去,小声应喏.
今夜的月亮格外好看,又大又圆,师父伸手去接那柔顺的月华,道:“坐吧,我师徒二人许久未曾如此谈天.”
余骓抿着嘴在他对面坐下,他觉得今天晚上自己可能是出现幻觉了也或许是月光令他面无表情的脸看起来多了几分柔和.余骓便壮着胆子低声说道:“徒儿一直未曾忘记定会快些寻到木灵,让师父早日脱离桎梏.”
“我在此并非桎梏,你切莫自责.”
余骓再听他师父说这句话,心里难受得紧,总觉得应该有什么可以发泄的通道,却无论如何都发泄不出.他的眼睛有些涩,便抬手用力揉了几下.师父对他严厉异常,上次犯了那么大的错,却一句责备都没有,他那时灵魂虚弱得都快散了,开口第一句话却是切莫自责.
“师父”他便任何话再说不下去.
余骓听到一声浅浅的叹息:“这世道如何.”
余骓怔愣一下,回答道:“世道艰难我过的还好.”
“如此便好.”
余骓盯着他师父的脸出神,他突然想起很久之前,自己曾经问师父的那个问题.那时候问师父,对方拒绝回答,但余骓总觉得,若此刻问,他定会告诉自己.
“师父”
“何事”
“”余骓哆嗦了两下:“我是想说想说,时候、时候不早了,您先歇息吧.”
对方看了一眼天色,见玉兔西沉,便点点头,要迈入琴中.
余骓看着他宽大的袍袖渐渐在眼前消失,突然叫道:“师父”
“”
余骓咬了咬牙:“可否,徒儿想知晓师父的名讳”
没错,余骓至今不知师父真名,只知他用过“玉偃”做假名行走世间,但是后来,他知道偃并非名字,而是师门的代称,是“止息”之意,便一直想知道师父的名.
“顽劣.”
余骓知道师父不是真的在骂自己,他骂人时候可不是这种语气.
师父的身形彻底消失之后,余骓扑在桌子上懊恼地嗷了一声若自己不犹豫,说不定可以死缠烂打让师父告诉他.余骓尚未从自我厌弃的情绪中回过神,忽然却见古琴之上白光大盛,他急忙去看,琴面显出一行字来故剑沉疴久不见,人事离索忆归年.
余骓无意识地念着这两句话,兴奋和烦闷之情交织胸中,最终令后者占据上风.他自暴自弃地用力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让你没文化没文化”
结果连师父名字都猜不出来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