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人偶(一)
第二天灵兆起床后觉得后脖子疼得厉害,他艰难地从被窝里爬起来,跟余骓抱怨说自己落枕了.他话说完好久没人理他,灵兆就见余骓正靠着窗口一脸那种笑容.
灵兆说不出什么感觉,余骓平时虽然也笑,却是脸在笑,跟现在的笑容完全不一样,他被吓到了.
灵兆看了半天呆呆地问:“你做什么呢”
余骓轻轻合上琴谱,又拿起一旁的诗经:“我在查东西,你睡醒了就赶紧起床,我都饿了.”
“查东西就查东西,干嘛摆这么恶心的表情.”
灵兆嘟囔着从被窝钻出来,外面空气比较凉,叫他打个寒战,他没急着下床,却是直身跪起,在窗前往外看深冬清晨很冷,窗玻璃上结了一层透亮的霜淞.
余骓的床位在向阳面,灵兆把脸转朝窗外,余骓看不到他的表情,等了好久没听到灵兆说话,见他看着窗口,就笑他:“这玻璃窗都看了半个月了,还没看够啊虽然说跟乡下纸糊的窗户不一样,看久了也就那样儿罢了.”
灵兆依旧没说话,余骓凑上去看,只见他一动不动,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窗外.余骓被他吓了一跳,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灵兆一把摁下余骓的手,竖起食指挡在唇前:“嘘”
余骓见他神色严肃,也跟着严肃起来,顺着灵兆的视线望过去.
院子里刚落了雪,一片洁白,安安静静的,墙根底下两棵梨树早就落光了叶子,黑俏俏的枯枝干支楞在冷风里,被冬雪冻得加凝止.余骓看了半晌什么都没看出来,他疑惑地转向灵兆,对方突然用力耸了耸鼻子,眉头细细地皱起来.
“到底怎么了”
余骓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他.
灵兆张了张嘴,还没说话,便听到院子里“啪嚓”一声,在这寂静的冬天清晨中格外引人注意.余骓几乎跟灵兆同时扑在窗玻璃上,两个人哈在玻璃上的热气融化了一片霜花.
清晨阳光熹微地投在白雪地里,美若神境,余骓盯着那里,视线一晃,阴影处露出只脚来.
那脚走起路不很伶俐,前进一步又摇摇晃晃着退后半步,脚也是赤着的,脚背还露着白嫩的皮,脚底下沾了很在门外,双目空洞地看着前方,却是正巧看着余骓的方向.她的脸极美,此时却面无表情的,看上去极可怕.门内两人面面相觑,颇感无措,灵兆只好握紧了蝴蝶钺,只等它万一有什么奇怪举动就一刀削掉她的脑袋.余骓想得起身,却被余骓一把抱住脖子拉了过去:“你仔细想想,以前有没有闻到过这种味道,现在人偶也没了,你如果想起来,说不定可以成为一条线索.”
灵兆冷哼道:“别说我不知道,就算我知道,为什么要帮你啊我们可是仇人”
余骓听了他的话一把扯住灵兆的脸,给他扯老长:“仇人啊仇人你这个仇人还赖在我家吃白食呢,要不是你,我早就回杨柳镇了,我回去第一件事就是解决人偶,现在这种局面你要负一大部分责任知道么”
灵兆被他毫不留情的手劲拽得眼泪哗哗直流,面对余骓的无端指责是委屈无比.灵兆从小被人捧在手心长大,骨子里骄傲得很,几次三番被余骓说吃白食憋屈得很,大叫一声推开他:“谁要赖在你家”
然后拿着他的武器就冲出了院子.
余骓本就没有挽留的意思,灵兆一走,他倒是觉得少了个累赘,便马上收拾东西准备回杨柳镇.人偶的事必须要查至少从表面看来,问题的根源在杨柳镇的可能性要比在岳城大很多.
余骓赶着骡车出门,刚好撞上个人.
来人戴着瓜皮小帽,穿得一身半长棉袄,里面是青布的棉袍子.一见余骓愣了下,随即堆起笑脸,对他深深一揖:“余老板您可是余老板吧”
余骓疑惑地回了个礼:“您是”
“我是金家的管家,奉我们少爷之命请余老板过府一叙,不知余老板可赏脸啊”
余骓心下好笑,这金封到底有多喜欢听他讲那些匪夷所思的怪事,上次就用马车载他进城,如今又特地派人来请也难为他能打听到他的住处了.
“哎哟,实在不巧了,我正要出门呢.”
余骓笑眯眯地指了指自己装好的骡车:“您帮忙回一句,多谢金公子抬爱,还是等以后有机会再聚吧.”
只不过谈了一次话,他肚子里那点关于公输家的辉煌历史就差不多被金封挖干净了,还不放过他他再问下去,余骓搞不好就真要把真本事,干粮货拿出来说给他听了.这明显赔本的买卖,余骓才不跟他做呢.
金家的管家露出个“果然如此”的笑容,却是依旧拦住余骓:“哎,余老板,余先生我话还没传完呢.”
“您说”
管家左右看看,四下无人,才神神秘秘地凑到余骓耳边:“我们少爷说,上次拍卖行见您对那人偶颇感兴趣,前阵又寻着四个,比那轻纱踏雪还要美,四个人偶摆在一起,跳起舞来那叫一个俊俏费了好大功夫特地请您去看呢.”
金管家平时也是跟人打交道,察言观色这方面格外精通,见余骓一听到人偶两只眼都亮起来,越发眉开眼笑.金封可是给他下了命令,人要是请不去,少爷该怪罪他了.
“余先生事若不急,就赏个脸”
这正是瞌睡了正好有人送上枕头来,余骓当然不再推辞,便客气道:“金公子真有心了,在下恭敬不如从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