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人偶(二)
金家在岳城的宅子比龙泉会馆还要豪华,朱红色的大门,描金牌匾,又气派又端庄.庆华府内住的着几个仆从,中间最显眼的是四个身着轻纱的女子,四人正在翩翩起舞,金封正拥着一条白虎皮坐在她们对面.
余骓从进来视线就没从四个舞女身上挪开过,他不太确定这到底是不是金管家所说的人偶,按照轻纱踏雪的精细程度,光凭肉眼很难分辨她们是人还是假人.
金封看见余骓进来,便起身相迎,余骓也很客气地跟他打招呼入座.今日金封是特地请余骓的,主座上只有他两人,侍立一旁的下人都被金封打发走了.
余骓笑着扬起下巴点点露台上还在轻轻袅袅跳得起劲的四个舞女:“金公子好手段,别人拍卖会上一掷千金都得不来的伶人,你一下就弄来四个,当初何苦同我抢夺轻纱踏雪.”
金封没想到余骓开门见山地切入主题,没想到他会提起那件令两人都尴尬的事:“余先生还对我有误会啊,当时我确实抱着结交之心,中间出了点小差错而已,您要知道,我对您是非常尊重的.”
他确实对余骓非常尊重,金封不是傻子,他私底下找过很在一边,余骓画一点他就要问一点.这是做什么的那是做什么的这个部位什么用处他都很感兴趣.
余骓耐心地一一解答,直到把云梯的图纸都画完了,金封还意犹未尽.
“余先生,这这真是最简单的机关术看起来很奢华.”
“奢华”
金封感慨:“用复杂来形容不足以描述它的精巧.”
余骓失笑:“奢华不是最主要的.”
他想了想说道:“关键还是看用处,如果一条机关术没有用处,它再奢华再精巧也没什么用处.就比如今天我所教你的云梯,只有用作攀登城池时才能物尽其用.”
金封忙不迭地点头,只期望余骓再说一些.
余骓不动声色地往外看了一眼,露台上空荡荡的,人偶舞女早就在他们进入暖阁之时被下人收走,他心里盘算着必须跟人偶单独相处才有机会再取中枢,便从旁边一叠雪白的宣纸中抽出一张在桌面铺平:“金公子,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哎,不要再公子长公子短的了,直接叫我金封就好.”
经过这一下午,金封对余骓多了信服,跟他之间少了许多隔阂.他随手一挥,说道:“余先生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他半边袖子都挽起来,露出手肘,一只手插着腰,一只手按在桌上,眼睛还是紧紧看着余骓的笔尖,显然已经沉醉其中.
余骓落笔在纸上开始画机枢的构造图,低声应答:“那你也叫我的名字吧.我见了那四个人偶实在喜欢,能不能借我一晚上仔细看看.”
金封当然说好.
“机枢是控制机关术的关键,以畜为动力,造出的机甲多用于战事.你曾听过历史上几个复姓公输的人物么”余骓画下最后一笔,将机枢图纸摆到金封面前.
金封看了半天看不懂,点头道:“倒是听过,只是,我按照你的建议去请教儒学大师,提到公输班,他们就会说起公输班跟子墨子论战,叫我学什么先人止戈一圈下来说得我脑袋瓜子都糊涂了.”
余骓赞同:“他们说的也对,公输家确实出了个叫公输班的人物.所谓有人入世有人出世,公输班就是那部分出世之人.不过真正传承机关术的人,却是隐世而居,这可以追溯到上古时代了.”
“希望你能谅解,我之前不想透露太多消息给你,也实在是因为,机关术太过隐秘,又关乎我的师门,不能说很多.”
“我知道我知道高人总是这样的,神神秘秘,都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来历.”
金封对所谓的公输家比对机关术加感兴趣,他拉着余骓坐到石凳上,认真看着他说道:“余骓,你懂得可真多,我跟你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你今晚别回去了,我们也学古人,那个什么对了,秉烛夜谈抵足而眠好不好”
余骓腹诽,这位少爷哪是跟自己相谈甚欢,分明是听故事听得开心得不得了.金封一双虎目炯炯有神,偏盯着余骓时候眼神又如求知欲旺盛的孩子般纯洁,余骓不知为何便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冒起一层白毛汗.
他不动声色地扒开金封的手:“金公子,你忘了,我今晚想仔细研究一下那四尊人偶.”
余骓停顿一下补充道:“我觉得它们可能也跟机关术有关联.”
金封大笑:“原来如此原来你这么在意人偶是因为机关术,我就知道你不是沉迷声色犬马的好色之徒高人怎么可能有这种癖好,喜欢美色也得喜欢个真人啊,抱着人偶睡觉想想都觉得瘆人”
“”
余骓默默捏了捏拳头原来他之前看自己那个古怪的眼神是这个意思,虽然不觉得特别难以接受,但是被个随身带着娼妓的花花公子说自己贪图美色,还癖好特殊,余骓还是有点想打人.
金封没有察觉余骓的脸色有异,亲昵地撞了他肩膀一下:“还有,我不是让你叫我金封嘛怎么还叫我金公子”
余骓被撞得一愣,没来得及躲开,只笑着说:“好好好,金封,我只是一时还没习惯.”
“这才对.”
金封去暖阁外面喊下人准备酒菜,要款待贵客,又让人给余骓准备房间,听他叫管家亲自把人偶舞女带去余骓房里,余骓略略满意.
他吩咐下去没多久,金管家满头大汗地回来了.
“少爷少爷不好了那舞女”
余骓坐在暖阁里,一听金管家的回报顿时急了,也顾不上礼节,一个箭步冲过去,抓起金管家的衣领喝问:“人偶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