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危险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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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到达地面的时候,麻雀们开始叽叽喳喳地喧闹,早起的人们提遛着鸟笼子迈进茶馆的大门,作揖寒暄喝茶胡侃,北京的老百姓们又开始了一天的生活。

    这天上午,风轻云淡,周英南独自穿行在老北京狭长的胡同里,他的目的地是老约翰的家,老约翰住在离东郊民巷不远的一座普通民房里,几间大瓦房,一座小院,院子里摆满了吊兰月季等花卉,他推开大门进去的时候,老约翰正站在院子里,举着一个洋铁皮的喷壶在浇花。

    见到周英南,老头热情地呼唤他说:“周,今天怎么有时间到我这里来了?怎么张瑞年没有和你一起来?”

    周英南说:“这两头我一直没有见到他,也不知道这小子到底跑哪里去了。”

    老约翰说:“他毕竟从前没来过北京,也许觉得这里新鲜,到处转转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周,你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周英南笑着说:“没事儿难道就不能来看看老师不成?”

    老约翰说:“当时被困在地穴里的时候我就一直有一个心愿,那时候想的很简单,如果我们大伙儿能活着出来,到了北京我一定要请你们一起吃个饭,如今大家都平安无事了,反而却凑不齐人手了,这是怎么回事?”

    周英南说:“老师的心意,学生心领了,现如今瑞年不知道去哪里逛去了,林晓月也不在旅店,当下的闲人就只有我一个,要不老师今天就请我吃一顿如何?”

    老约翰听罢放下喷壶,从屋子里取出长衫披在身上,拉着周英南的手说:“既然你都要求了,我也不好怠慢,咱们就去便宜坊吃焖炉烤鸭吧!”

    从老约翰的住所到便宜坊的路程并不是很远,周英南本打算叫来两辆洋车代步而行,但是老约翰更喜欢步行,他自从住到北京以后,但凡没事出门逛,基本上从不坐车,有多远就走多远,因此身体状态保持得很好,那时候在地穴里,他一大把的年纪,仍然能够在恶劣的条件下闪转腾挪,不得不说长期的锻炼确实很有功效。

    便宜坊是北京的老字号烤鸭店,因与全聚德的挂炉烤鸭风格不同而并成为烤鸭界的两大流派,他家的焖炉烤鸭味道别具一格,其特点是皮酥肉嫩,口味鲜美,又因其烤制过程鸭子不见明火,保证烤鸭表面无杂质兼之物美价廉而风靡京城。

    两人不到半个小时就吃下了一只两斤多的大鸭子,酒足饭饱后,老约翰用牙签剔着牙,一面用眼睛斜瞟着周英南,似乎若有所思。

    剔完牙后,老约翰问道:“周,今天找我究竟有什么事儿?”

    周英南说道:“上次来找老师,恰巧华崇文华老先生在场,未能与老师对坐叙旧,今日幸得老师空闲,所以来看看老师,闲聊两句而已。”

    老约翰说:“周,你是我遇到过的最优秀的学生,对于你,我一直都是很自豪的。”

    周英南冲着老约翰一抱拳,笑道:“老师抬举,学生感到莫大的荣幸,我知道老师在美国也有许多学生,您能这么说,真是把周某捧到天上去了。”

    老约翰听他这么一说,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但是很快又恢复了平日的神色,他点燃自己的烟斗,抽了两口烟,看着周英南说:“如今战局动荡,美国已经和日本开战,北京又被日寇占据,早就成了是非之地,在这种地方讨生活,还是谨慎些的好,免得惹出不必要的祸害出来。”

    周英南点头称道,他略带调侃地说:“老师久居华北,对我中华的礼仪文化可以说是了如指掌,就连说话办事,都越发地像一个老夫子了!”

    老约翰咳嗽了一声,又慢声说道:“东方不比西方,所以日本人喜欢搞阴谋,所以他们偷袭了珍珠港,整个计划无懈可击,圆满精密,从战术上来讲,可以说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可是要把它放到整个太平洋战争的战略角度上来说,我又觉得这次袭击是一个非常鲁莽而草率的行为。”

    “哦?”周英南伸直了脖子,很有兴致地问道:“老师何以见得呢?据我所知,空袭珍珠港一战,美国的太平洋舰队几乎损失殆尽。”

    “当时的情况确实是这样,”老约翰坦诚地说道,“可是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件事情把一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彻底激怒了,于是这个国家全民动员起来,决心要向日本报仇,日本此举,除了为自己树立了一个强大的敌人,别无所得。”

    周英南说:“老师说得很有道理,而且从目前的形势上来看,日本也处在了一个非常被动的境地,亚洲战场上迟迟打不开局面,而且还要疲于应付欧洲和美国方面的军事压力,以日本这样一个面积狭小的岛国,其自身的能力已经到达极限了。”

    老约翰点头笑道:“所以说,日本的失败是早晚的事,他们如果不去触动美国的话,失败的时间可能还会推迟一些,可是现如今,我想,天皇宣布投降的日子已经指日可待了。”

    周英南问道:“老师如此有把握?”

    老约翰说:“如今的局势明摆着放在那里,任何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的,有把握的可不只是我一个人。”

    周英南说:“我也认为,四一年的珍珠港事件是一次非常鲁莽的举动,可老师你谈到的局势,我却看不大明白,我一直认为,形势这个东西就好比天上的浮云,你说他有他就有,你说他没有他就没有,到底有没有完全都是舆论制造出来的,比不得大炮坦克来得直接。”

    老约翰说:“看来你是一个相信唯物论的人了。”

    周英南说:“没错儿,我只相信实实在在的武装力量,说到武装力量,老师,我想冒昧地问一句:听说美国现在正在制造一种极具杀伤力的新型武器,不知道老师对此有没有耳闻?”

    老约翰又瞟了他一眼,然后看看周围吃饭的人们,压低了嗓音小声问道:“这种事情,你是如何知道的?”

    周英南说:“我是一名军人,还是盟国的军人,有什么不可以知道的?”

    老约翰摇着头说:“这种理由太牵强,再者说,有些东西本来就属于传言,根本没影儿的事情,很不可信。”

    周英南看着老约翰略微有些紧张的样子,微微一笑道:“老师,你别这么紧张,我只不过随便问问,如果连你这个美国佬儿都不知道的话,也许就真的是传言了。”

    老约翰用袖子不停地擦拭着额头上冒出的汗,又接连喝了好几口水,周英南坐在一旁冷眼观瞧,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老约翰说:“老师,吃饭吃热了吧?别用袖子了,给你手帕擦擦汗吧!”

    老约翰匆匆接过他递过来的手帕,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脸说:“真是的,老了,身体不行了,吃一顿烤鸭就热成这样,看来我得考虑退休,回家疗养去了!”他一边说话,一边用手帕擦汗。这块手帕白底蓝边,散发出一股怡人的香气。

    周英南看着老约翰的鹰勾鼻子,很随意地说道:“老师,吃饱了没?”

    老约翰把手帕还给周英南,说道:“好了,咱们走吧!”他说罢就要站起来,就在他的屁股离开椅子的时候,就觉得脑袋一阵一阵地发晕,脚下仿佛踩上了棉花,根本就站不稳。看着眼前的周英南如同排了一个长队,每个人都一模一样。

    周英南看到老师扶着椅子背,身体前后摇晃,急忙上前搀扶,惊慌地说:“老师,你怎么了?感觉不舒服?”

    老约翰听着他的声音,感觉好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一样,带着回响,他用力眨了眨眼睛,视线却仍然变得模糊,他想开口说话,那张嘴巴好像不是自己的,不知道该怎么张嘴,他的腿已经绵软地如同面条一般,一头扎在了周英南的胸口上。

    周英南架起老约翰,吃力地把他搀到了饭馆门口,他招手叫了一辆洋车,然后和车夫一起把老约翰先架了上去,然后自己也跳上了车,刚想吩咐车夫走的时候,听见身后有人喊:“这不是英南吗?要上哪儿去?”

    他回头去看,只见一个白胡子老头,身着藏蓝色长衫,步伐矫健地从后面快步赶来,来人正是华崇文华老爷子,老头儿声音洪亮,老远就能听见他的声音。

    周英南脸上露出不太自然的微笑,却仍然礼貌地问候道:“华老爷子,没成想能在这儿碰见您老。”

    华崇文走近后,冲他一抱拳,大声说:“我也是碰巧路过,怎么着,今儿有闲功夫来便宜坊吃烤鸭?”

    周英南心不在焉地说:“嗯。”

    华崇文探头向车内看了一眼,发现老约翰正歪在椅子上,惊讶地问道:“这老家伙怎么了?难道喝多了不成?”

    周英南说:“也是,都怪我,师徒聚会,多喝了几杯,老师就感到身体不适,我正要送他回家呢。”

    华崇文数落道:“小伙子,这我真得说你,你师傅都多大年纪了?你还跟他品酒?改天你来找我,老夫跟你一醉方休。”

    周英南诚恳地说:“华老说的是,英年日后一定注意,要不我送老师先回家了?您这是要到哪儿去?”

    华崇文说:“看这是怎么话儿说的?真巧了,我还正要去找这个老东西呢!偏偏在这儿碰上了,那也省得我费腿了,你不是要送他回家吗?咱们一道儿去他家得了!”说罢一片腿儿,也挤到了车里。

    周英南见状,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吩咐车夫开拔。

    送至老约翰家门口,三人下车,周英南把老约翰扶到床上躺下,转身要走,华崇文拉住他说:“英南,这就走了?不多坐一会儿?”

    周英南摆摆手,小声说:“不了,还有点事,先走了。”说罢匆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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