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人卷 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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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瑞年从屏风里面费力地钻了出来,呼吸着外面的空气,并且摊开四肢,舒适地伸了一个懒腰,如今他又能自由的随意活动了,这感觉无异于长期被困于牢笼的囚徒获得自由的的喜悦,在落地的那一瞬间,他真想飞起一脚,将这个邪恶的屏风一脚踢碎,但想起了王金龙还困在里面,他还要想办法救他出来。

    借着灯火,他看到屏风的一角,有一个好像用淡淡的水墨画上去的身影,此时还躺在最下面,一动不动,看相貌他就知道,这定是王金龙无疑,只是这厮此时还是昏迷不醒,该如何才能把他弄出来呢?

    他俯身屏风上,轻声叫道:“王老板,王老板,你还活着吗?”

    屏风里传来细微的呻吟声,那正是王金龙发出来的,他有气无力地哼哼道:“瑞年,你在哪儿?快来救救我!”

    张瑞年见他还没死,心中大喜,就爬在王金龙身边小声说:“王老板,我在这儿,你试着动一动。”

    里面传来王金龙细若游丝的声音:“我动不了,一点儿也动不了。”

    张瑞年说:“王老板,别着急,你慢慢来,先从手指头做起,我在外面帮你。”

    王金龙说:“瑞年,我看到你了,咱们就隔着一层纱,你拉我出来!”

    张瑞年心想:我要是能拉你出来,还和你费这些吐沫星子干什么?他又不好明说,只能像哄小孩一样哄他道:“王老板,没关系的,你只要按照我说得做,很快就能出来的。”

    王金龙有气无力地说:“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这里好冷,瑞年,救救我,我不想死!”

    张瑞年无奈,只能铁青着脸叫道:“我帮不了你,还得你自己才能救你自己。我告诉你,按照我说的一步步来,否则没人能救你!”他这么说,是因为当人在面对绝境的时候,出于求生的本能,会迸发出超出平时的力量,他想用激将法刺激一下王金龙,这一招果然凑效,他这一番话一出口,王金龙直说了一句:“我要出去!”声音明显急促了许多,虽然还是不能动弹,但是可以看得出,他在努力地照着张瑞年的话去做。他好似水墨画的身体动弹起来,正在试图一点一点站起身来。

    这时张瑞年只能用语言不断给他打气,生怕他坚持不住,所以不自觉地,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响,直到听到门外传来轻微而急促的脚步声,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犯下了错误:这里的情况已经暴露了。事情已经无法补救,于是他闭上嘴,悄悄躲到了门后面,屏住了呼吸。

    脚步声由远及近,已经到了跟前,他已经闻到了一股女人身上特有的香味,她们平日里涂脂抹粉,总会带有各种香料的味道,这对于一个平常的女人来说,是很不错的事情,可以让男人心里产生异动,不过对于某些从事特殊职业的女人来说,却是一个致命的弱点:香味会暴露自己的行踪,她们平日里闻惯了,鼻子里根本不会有任何感觉,可对于一个陌生的男人来说,这气味太敏感了。

    张瑞年不久前就闻到过这种气味,所以他断定来者就是穿红衣的女忍者,几秒钟后,这个猜测被证明是正确的,那女人高高的发髻率先越过门线,她没有穿木屐,而是只穿了一双袜子,走起路来声音并不大,不过她并没有察觉到张瑞年躲藏在门后,因此径直走到了屏风前,手里还托着一个针线笸箩,看样子,她是打算把自己和王金龙也牢牢地缝在屏风上面。

    时间紧迫,趁她还没有留意到自己的时候,张瑞年悄声跟在她身后,女人察觉出背后动静不对,正要扭头察看,张瑞年早就瞄准了她的后颈部位,那里是连接颈椎和脊椎的枢纽,在脖子最下方有一块圆形的枕骨,枕骨上方有一个穴位,那个穴位就是人体上的一个软肋,那个部位的骨头很少,却是脑干和脊髓的汇合之处,早先张瑞年接受训练的时候,就知道对这个部位进行大力击打所产生的后果,今天正好再次派上了用场,只见他一手用力摁住那女人的肩膀,另一只手掌摊开,要使碰上个男人的话,他这一掌就要狠狠砸下去,不过面对一个女人,他又担心发力太狠这个女人真的会一命呜呼,前面说过,他从没有杀死过女人,也根本不想这样做,哪怕这个女人做过什么坏事,他总归是不忍心下手。

    于是他调整了力道,用一种既不会把她打坏,又能让她暂时失去神智的力量在女人的后颈处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这时女人的脸刚好扭过来,在看了他一眼后,还没来得及作出惊讶地表情,她的两个眼珠就已经开始一个劲儿地往上翻,同时一个侧转身,身体后仰下去,他按在女人肩膀上的手感觉到下面发空,因为那女人的双腿早已经软了,这个女人顿时就失去了意识,于是他就势把跌倒的女人扶住,慢慢把她放到地上,那女人仍然半睁着双眼,两个黑眼珠只有一小半露在外面,昏迷不醒。

    张瑞年清楚这一击带来的昏迷所能持续的时间非常短暂,在这短暂的时间里,他根本无法让王金龙顺利脱险,到底该怎么办?他在地下室里焦急地来回转悠,使劲拍打自己的脑袋,就是想不出什么万全之策。那边王金龙又开始在屏风里哼哼,搅得他心如乱麻。

    他匆匆走到屏风的边上,打算问问王金龙有什么打算,路过那女人身体的时候,一只脚无意中踢到了她的胳膊上,她穿的是宽袖的和服,这一踢正好让她的袖子褪下来一半,露出了雪白的小臂,张瑞年的眼神死死盯着她的袖口,不过并不是因为女人皮肤白的缘故,而是从袖口里掉出的一堆东西,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他蹲在地上,把那东西捡起来,原来是一叠各种颜色的丝织品,每一张都很薄,每一张上都绣着各色的人像,这些人像都被丝线牢牢地缝了边,数数大概有十几张的样子。张瑞年心想:看来这些人用这种邪门法书害了很多中国人了!因而愈发憎恨躺在地上的这个女人,他把这些画像揣入怀中,又来到屏风前,低声对王金龙说:“王老板,我要把这层纱整个裁下来带回去,你没有意见吧?”

    王金龙哼哼唧唧地回应道:“啊?还要带回去?我出不去了吗?”

    张瑞年说:“我们没有时间了,你暂时又出不来,带回去我们可以慢慢想办法。”

    王金龙说:“那我还要等多久啊?”

    张瑞年说:“那就要看天意了!”

    王金龙埋怨道:“我就怕到时候出不去,死在这里成了孤魂野鬼。”

    张瑞年笑道:“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成为野鬼的。”接着不由分说,从绑腿上抽出匕首,沿着屏风的边缘,把这块红纱整个地裁了下来,叠好后拿在了手里,他始终有些忌惮那两个人皮怪物会再次复苏,因而把它放在了衣服最外面的口袋里。

    离开地下室之前,他看着尚未苏醒的女忍者,心想你这厮也算是恶贯满盈,纵然我不杀你,也不能让你太舒服,怎么着也得给你点颜色看看,让你以后长点记性。想到这里他从衣服上撕下一片布条,把那女人的嘴紧紧扎住,顺便把她的脸蒙上了半边,从外面看,就看不清楚她的真实面目,而且她就算醒了也无法开口说话,然后又将她的身体拖到了大门后,用撕下来的布条绑在她的手腕上,将她的两只手高高举起,把剩下的布条兜成一个圈绕过大门的两个上角,这样她就高举着双手,被挂在了大门上。张瑞年又用剩下的布条将她的脚脖子捆在了一起,使这个女人看上去好像被钉在了十字架上一样。

    做完了这一切,他掩上房门,迈着轻盈的步子离开了这间幽暗的地下室,在走廊的尽头摇动着那个机关,桌子慢慢降了下来,他跳上桌子,那桌子带着脚下的地板又缓慢升空,把他带到了地面之上。

    接着他顺利地离开了那栋房子,顺着白色的石板路,溜到墙根,跳墙匆匆逃走。

    张瑞年离开后不久,另一个黑影从上面踩着桌子下到了这间地下走廊里,这个人手里握着一把武士刀,轻轻推开了地下室里虚掩着的房门,只见屋子里一片狼藉,屏风也被人割下来,不知去向,不由得紧张起来,此时又听见身后发出异样的响动,他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红色的身影,用黑布蒙着脸颊,并且高举着双臂正躲藏在门后,似乎要向自己扑过来,此时这人也顾不得多想,手中的武士刀已经飞舞起来,他出手倒是很快,只见他手起刀落,一刀就将那个穿着红衣,躲在门后的人的头颅砍下,从尸体的腔子里喷出大量的鲜血,喷了那人满身满脸,等到血全都喷尽后,他慢慢走到尸体近前,捡起那颗头颅,扯下脸上的黑布,不由得大吃一惊。

    “花野纪子!”那人喃喃说道,“怎么会是你?”在看那具无头尸体,他这才发现原来这个女人是被人绑在了门后,他心中暗想不妙,害怕会遇到埋伏,于是把花野纪子的人头包在了一块黑布中,仓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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