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人血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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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惠慈和尚转动佛龛,张瑞年听到大殿里传来一阵沉闷的响声,这声音沙哑干涩,听起来似乎是齿轮之间摩擦发出的声音,他顺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发现那声音的来源就是天王金身像所依靠的墙壁,前面说过,这道墙把大殿分割成了前后两个部分,当那声音消失的时候,就看到墙壁的后面原来有一个暗门,当老和尚转动佛龛之后,这道暗门就徐徐打开了,透过暗门向墙壁里的空间看过去,什么也看不清楚,因为光线很昏暗。

    但是随即一道白光闪过,只见一些白乎乎的东西闪过门口,张瑞年定睛细看,瞧见这些东西有着溜圆的脑袋,饱满的圆脸,但是脸上的表情生硬冰冷,让人望之生寒意,短瘦的躯干上,胡乱地套着一件白色粗布的坎肩,细长的四肢,下面穿着一条白色粗布裤子,底下光着脚,白白胖胖的脚掌上是五个豆大的圆豆豆,那应该就是脚趾头了,整个外形是个人的形状,猛一打眼看过去,张瑞年就感觉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些“人”,紧接着,在很短的时间里,他突然意识到,这些人很像是前几天晚上在客栈夜袭林晓月的那个家伙,他还记得那天他把那个家伙的一条胳膊硬生生给扭断了,只不过让那厮逃走了,实在是遗憾得很。今天在这里见到这么多的怪人,看来这些怪人它们总的源头就是出在这天王寺里。

    看到张瑞年愣在了那里,惠慈和尚得意地笑道:“怎么样?张施主,这玩意儿没见过吧?”

    张瑞年瞟了老和尚一眼,冷笑道:“怎么没见过?没想到这些破烂玩意儿竟然都是从你这里出来的。”

    老和尚大怒道:“姓张的休要胡言乱语,实在是大不敬!”接着他又低下头,嘴里低声呢喃了几句让人听不懂的话,但是他话音刚落,就从暗门中一下子涌出三四个怪人,它们的弹跳能力着实地惊人,只一步,就跳到了张瑞年的跟前,把他围在了当中。

    张瑞年早就跟它们交过手,知道它们虽然速度很快,但是力量并不大,只要能抓到它,就可以轻松把它拿下,但是眼下四个怪人把他围在当中,四个人的力量不可小视,因此他丝毫不敢大意,脚下慢慢转动着步子,眼睛则死死盯着它们,脑子则随时准备着对策。

    此时另一侧的王金龙发出了呻吟声,他心里猛地一颤,心想如今王老板喝了有毒的茶水,这毒性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厉害,更不知道王金龙究竟能挺多长时侯,眼下时间耽误得越久,对自己就越不利,加上还有华崇文被他们藏在了寺庙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个角落,时间宝贵,自己必须速战速决,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着急,此时他无意下垂的手又触碰到了腰间的枪管,想到幸亏自己还带着家伙,此时就是枪杆子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张瑞年不愧是一个干练的老兵,只见他侧转身体,这一下正好面对了一个离他最远的怪人,在转身的同时,他的右手已经伸到了腰带里,就在他把身体调转过来之后,那把枪已经稳稳地攥在了手心里,紧接着他抬手就是一枪,这一枪正中那个怪人的眉心正中,这一系列的动作干净利索,整个过程持续的时间不到一秒钟。

    可令人惊讶的是,那个怪人脑门上挨了致命的一枪,但是并不见它倒下,相反,它反而挥舞着长臂,用比张瑞年更加迅速的动作扑了上来,这家伙扑上来之后,径直就是直接抓向张瑞年的喉咙,它那五根手指头伸展开,连同巴掌足足有一尺长,手指头上还镶嵌着尖锐的钢爪,张瑞年暗想如果这只大手抓住自己的脖子,一下子就能扯掉脖子上半边的肉。

    在躲过对方这一致命的反击之后,利用仅有的一点时间,他才能转过神来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幕,这个怪人竟然不怕子弹打进脑袋,这看起来简直不可思议,不过还容不得他仔细想,怪人就再一次逼近过来,它挥舞着两个巨大的手掌,向张瑞年发动了迅猛的攻击,而其他几个怪人此时也没有闲着,它们把张瑞年死死地围住,不让他有充足的空间施展拳脚,而且不让他有喘息的时间。

    惠慈和尚得意的笑道:“怎么样?张施主,傻眼了吧?你不是觉得自己挺能打的么?这次看你还有什么本事!”

    张瑞年没有理会他,他也没有时间去和老和尚斗嘴,眼下他被怪人们团团包围,只能是疲于应付,他调整了一下握枪的姿势,把枪管握在手心,改用枪托当武器,把手枪当成一把锤子来用了。

    在包围圈中,他瞅准了一个机会,一个箭步蹿到一个怪人跟前,挥舞起手中的枪托,朝着那个家伙的脑壳狠狠地砸下去,胳膊抡下去后,枪托砸在那厮的脑袋上,带给他的回馈,感觉是软绵绵的,这让他心里又是一惊,通常来说,枪托砸到人的脑壳上,定然会听见“喀嚓”一声,特别是像他这样臂力惊人的人,这一砸就能把对方的脑袋给打凹进去,可是当他抬起手来,却发现对方的脑袋随即恢复原状,而且完好无损,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他心里大吃一惊,这才意识到他的对手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一些用白布缝制的人偶。

    看到这些人偶让他不由得想起了那次在林晓月房间里发生的事情,他亲手把一个怪人的胳膊给撕扯下来后,地上就没看见一点血,而且那人在丢了一条胳膊后,动作麻利地跳窗户逃跑了,那次经历太不寻常了,他当时就应该想到,能作出那样一系列举动的,根本就不是人类的所为。

    心里带着疑惑,张瑞年继续拎着枪托,和怪人们周旋着,随着时间的推移,后堂里的动静越来越大,这动静引来了很多香客,他们之前一直在前殿烧香,听到后面传来激烈的打斗的声音,人们纷纷跑过来观看。

    惠慈和尚见势不妙,怕事情泄露,赶紧过来阻挡,但是他哪里能挡得住几十个人前进?很快就被人群推到了一边,大家看到天王殿的后堂竟然发生了这样的武斗,哪里还有心思拜佛?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骇的喊叫,大家在恐惧之下,都想赶紧离开这里,逃出寺外。

    此时惠慈和尚心里很清楚,一旦这些人逃出去的话,这座寺庙很快就会被各方面的人所怀疑,他们的秘密也恐怕不能再维持多久了,因此他心一横,站在门口大喊一声:“关门!”早有小和尚把寺庙大门关闭,接着和尚们把所有的香客都驱赶到了天王殿的大堂中,老和尚一声令下,众僧一起紧闭殿门,把所有人都困在了天王殿中。

    被困的人们愤怒了,大家一拥而上,想要夺门而出,由于人数众多,和尚们招架不住,此时只见惠慈和尚再一次闭目低吟,嘴里念念有词,紧接着,刚才和张瑞年打成一团的几个怪人纷纷跳出圈外,两三步就跳到了大堂中,紧接着噌噌噌噌,全都跳到了大殿门口上方的棅子上,人们看到这些怪异的东西离自己如此之近,吓得纷纷后退,谁也不敢妄自上前,就这样,这几个怪人把人群逼到了天王神像的香案前,只听见神殿里哀嚎声响成一片。

    再说张瑞年,见几个怪异人偶打着打着竟然全都脱身而去,直奔前殿了,他也没有耽搁,跟随着也来到了前面,正好看见人偶们把香客都逼到了香案前,他径直奔过去,嘴里大喊一声:“老和尚住手!有本事冲我来,欺负老百姓算什么本事!”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面前的几十号人就像喝了蒙汗药一样,摇摇晃晃站立不稳,没用了几秒钟,这些人就纷纷倒地,一个个动弹不得,人事不省。

    张瑞年见状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也不由得停住了脚步,再不敢贸然上前,不知道老和尚究竟施了什么法术,竟然能令几十个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失去意识,全都瘫倒在地,看到这些,他心里也不免有些发毛。

    惠慈和尚看出他脸上显露出的犹豫,不免有些得意地笑道:“张施主,怎么害怕了?有本事继续放马过来啊!实话告诉你,你奈何不了老衲,我这几个手下,”他说完看了看站在他身边的那几个怪人,又接着说道:“你这么缠斗下去很不明智,你总会累的,而它们不会,而且被它们看上一眼,你就会和这些人一样了!”

    张瑞年冷笑道:“刚才它们已经看了我无数眼了,你看我现在哪里不一样?”

    惠慈和尚说:“你确实很特殊,这一点让我对你很感兴趣,但是请你记住,这些人的生命是在慢慢消逝的,如果天黑前你还不能拯救他们的话,他们全都会死在这里,还包括你的朋友王老板,如果你能交出那面镜子的话,我就给你解救的办法,关系到这么多人命,我劝你好好考虑一下。”

    张瑞年看着老和尚的脸,他从惠慈的表情上看到了得意,那种计谋即将得逞的得意之色,可是从他的话里,他得到了更多的信息,惠慈不知道,张瑞年在几个月之前就遇到过类似的经历,苏州,老道,染病的母亲,在听完老和尚的话语后,这些词条不断冲击着他的大脑,看着站在惠慈身后的几个苍白的人偶,他的头脑里最终跳出来一个词:雄偶。

    其实就在刚见到这几个怪人的时候,他就想到过这种可能性,只不过那时几个雄偶同时向他攻击,让他无暇考虑太多,在目睹了香客们昏倒之后,种种现象归结到一起,最终让他有了最后的结论,老和尚不知道他之前的经历,只知道得意的炫耀,却不知道几个月前在苏州的一个茶馆里,无名老道就传授给了他破解雄偶的办法。

    办法虽然是有,但是实施起来却不容易,还记得老道曾经说过,破解雄偶需要找到一只黑猫,而且还要让这只黑猫喝下人的血液,然后要设法把新鲜的猫血沾到雄偶身上,这样施在雄偶体内的法术就会被终结,当时留给他的时间充足,而且他是在外面,黑猫好找,可是此时被困在这里,上哪儿去找一只黑猫呢?

    他又回忆起老道曾经说过的话,雄偶属于至阴之物,而根据阴阳相克的道理,要克制它就需要有一样至阳的东西,根据这种道理,黑猫喝了男人的血,男人的属性就是刚阳,可是根据民间的说法,猫的属性向来都是阴柔的,只是黑色属于暖色,就如同黑狗的肉最补,黑羊的肉最热一样,这样看来,黑猫应该是阴阳相合的产物,能调节阴阳二气的平衡,那时加上他的血,就足以击破雄偶的阴气。

    再想想自己,刚才跟雄偶交手已经十几回合了,这期间雄偶看他不下几十上百次了,可是他并没有像那些香客一样昏倒,期间老和尚也说这属于特例,其实他心里清楚这并不是什么特例,而是因为在黄河地穴的时候,他曾经吃下了黑蜧的蛇胆,之后他的身体状况就像是孙悟空偷吃了仙丹一样,一路扶摇直上,自从吃下了蛇胆后,他的体力,力量,速度还有身体的感觉,都跟之前完全不一样,可以说就像换了个人一样,虽然他之前的身体状况就相当好,但是那之后,他的身体状况就更加令人不可思议了。

    正因为这段经历让他确信,他自己的身体就可以对雄偶产生抵抗的能力,或者说,那条千年一遇的黑蜧的蛇胆对雄偶有着天然的抵抗力,既然这样,那何不把自己当成那只喝了人血的黑猫呢?

    想到这里,办法已经浮现在他脑子里了,趁着那几个雄偶离他还有一段距离,他赶紧从枪托里取出弹夹,紧接着他飞快地倒出一颗子弹,然后迅速地转过身体,趁着这个功夫,他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把指尖上渗出的血滴涂抹在弹头上,接着把子弹压入弹夹,弹夹装枪,等他再次转过身体的时候,这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了。

    老和尚看他转过身去,还以为他是在换子弹,不由得笑道:“张施主,我劝你还是省省子弹吧,你的枪对我的手下毫无威胁,何必如此坚持呢?”

    张瑞年微笑着看了看他,接着又举起手枪,几个雄偶迎着枪口再次向他靠近过来,惠慈和尚有恃无恐,根本没有把手枪放在眼里。张瑞年怕子弹伤及无辜,此时慢慢向后退却,雄偶们以为他是害怕了,就更加肆无忌惮地向前逼近。

    就在张瑞年认为这个距离已经足够的时候,他不动声色地扣动了扳机,枪声响彻大殿,当大殿里再次恢复平静的时候,刚才的站立的四个雄偶现在就剩下了两个,张瑞年刚才那一枪一下子打穿了两个雄偶的脑袋,现在这两个雄偶交叉着趴在地上,它们苍白的身体在地上交叉形成了一个“叉”的形状。

    此时张瑞年才长出了一口气,他此时才确定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刚才一直紧张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看到这两个雄偶扑地,他再一次看了惠慈和尚一眼,和刚才同样的微笑,不一样的含义。

    这下轮到老和尚慌张了,尽管天气不热,他也没做过什么剧烈的活动,但是豆大的汗珠开始不断地从他的额头淌下来,他终于明白张瑞年刚才那个转身意味着什么了,但是他不能理解,他从没见过以这种方式将雄偶轻松击倒的人,这其实不怨他,因为他不能介入到别人的生活经历中,这其中的道理稍后他会理解,但不是现在,不过现在的他仍然没有死心,他不断地擦着汗,驱使着残存的两个雄偶继续进攻。

    张瑞年冷笑了一声,嘴里嘲讽地说道:“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看看仅存的两个雄偶,他这次当着老和尚的面,再一次取出一颗子弹,涂抹上自己的血之后把它压入弹夹,举着枪再次瞄准。

    那两个雄偶倒真是无所畏惧,因为它们没有思想,只是别人手里的棋子而已,它们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向张瑞年扑过来,他无奈地笑了笑,抬手又是一枪,这一枪又打倒了一个,趁着这个功夫,最后一个已经扑到了他跟前,此时已经来不及再往子弹上涂血了,情急之下,他伸手拉过雄偶的一条胳膊,把它拽到自己的怀里,顺势又抓住了它的另一条胳膊,像上次在客栈房间里那样,咬着牙,双臂用力把这个雄偶的两条胳膊齐刷刷撕扯了下来,这期间,雄偶虽然想往外逃,但是它的力量根本不足以和张瑞年抗衡,接着张瑞年揪住它的脑袋,几下子就把它撕扯地支离破碎,碎布头飘洒满地。

    当得知四个雄偶都已经被破解之后,他轻舒了一口气,接着自顾自地又取出一颗子弹,取下底火把这堆碎布头点着,因为要把雄偶焚烧后才能彻底破解它们的诅咒,所以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忙于将其他三个被子弹打穿的雄偶收集到一起焚烧,直到所有的雄偶都化成灰烬后,他才抬起头,此时他想到了惠慈和尚还在大殿里,只是当他抬起头之后,才发现诺大的神殿里空空如也,惠慈和尚和所有昏倒的香客们已经踪迹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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