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弃 上
第二章弃上
(31+)
有邰族所居的云梦泽，位于长江中下游，夷山以北，四周又有洞庭湖，鄱阳湖环绕，气候宜人，其时又多水汽，所以大泽之内，常常云雾环绕，才有云梦之称。
虽然是如此的肥沃，安逸之所，但因地处南蛮，远离人口稠密的中原地区，所以此地地广人稀，方圆数十里，竟只有安居着有邰氏一族。
有邰氏人质朴无华，与世无争，长期居住在这世外桃源般的大泽之中，其实从未有过和外族的激烈冲突。除了十三年前，族长姜死于泽外一事，让长老姜横时时忧心之外，此次有邰氏举办祭鼓节，凭借比剑评选新任族长，不过是遵循传统，以图安稳罢了。
至于比剑结果，大部分人都心里有数，最后获胜的第一名，必是一直站在长老姜横身边的虬髯汉子，他是长老的大儿子，姜蓉的父亲，不宙。
不宙在十三年前第一次参加祭鼓比剑时，输给了妹妹姜，但此时族内人烟不济，年轻人数不涨反退，壮年一辈，当属他最为强壮能干，所以其余小辈们，虽是在比剑，却都是斗志稀疏，或是胡闹嬉戏，如姜蓉仲棘，或是应付了事，只有个别几组，才煞有介事的乒乒乓乓比试几手。
这一日已是傍晚时分，场地中一声叱喝，不宙手中的木剑一挥，砸在身前一个年轻美妇的项口，只听啪的一声，那美妇颈项上的一串银牙项链，应声而碎，露出雪白的脖颈。
那美妇气的俏脸通红，手拿的木剑往地上一扔，转身离场，剑也不比了。
“啊！”一旁的姜蓉忍不住一声惋惜，埋怨道：“那是娘收集了一年的野彘牙，还用牛兕的尾巴毛穿上，特地为了这次的节日准备穿戴的！可惜啊可惜！”说着还连连摇头。
姜蓉嘴里说的娘，自然就是那离场的美妇了。
此时不宙愣在场中，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就连满脸的虬髯，都忍不住微微颤抖。心想比剑输赢事小，这一下失手惹恼了夫人，只怕才是后患无穷。当即陪着笑脸，急忙跟在那美妇的身后，连赔不是。围观众人见不宙这样一个魁梧粗壮的大汉，像跟屁虫似的粘在那美妇身后，一个劲儿的点头哈腰，滑稽异常，顿时又都一哄而笑。
比剑到此时，族内选手全都下场一轮，已算告一段落。余下的胜负，要到之后两天，才见分晓。于是众人一哄而散，在笑闹声中，逐渐离场。
长老姜横点了点头，拿起绳结做好记录，便准备起身。这时瞥眼一看，见那身穿麻衣的少女姬蝉，还低着头，默默的呆在原地，才轰然想起，自己派伯荆，仲棘两兄弟去叫喝酒迟到的弃，已经去了很久。
便在此时，只听得脚步声响，刚才生气离场的美妇又迅速而回，而不宙则悻悻的跟在身后，举止颇为小心翼翼。
那美妇身材窈窕，体态匀称，动作却大手大脚，在场地前一站，双手叉腰，对众人大声喝道：“弃！出来！”声音洪亮，比男子汉还粗壮几分。
众人听了都是心头一凛，大部分人则暗自庆幸，还好被这母夜叉找的不是自己，都忙不迭的赶紧离场。
那美妇的眼光在众人身上掠过，粗声粗气的叫道：“弃躲到哪里去啦？快给我滚出来！”
长老姜横道：“太姜，别喊了，弃不在这儿。从比剑开始，他就还未来过。”
太姜目光在场地内一扫，目光射到姜蓉脸上时，说道：“蓉儿么？你比完了剑，怎么还不回去？”
那姜蓉一吐舌头，笑道：“今天比赛要加赛一场，人家要等着看好戏呢。”说完上前一拉太姜的衣襟，问道：“娘，弃这人也真多事，不知怎么，却又得罪你啦？”
太姜哼了一声，说道：“族里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你长老爷爷老是宠着你们，任由你们在外面胡闹。”
姜蓉急道：“人家可是什么乱都没捣，娘要怪，就怪弃一个人好啦。不过他一早就跑去喝酒，这会儿只怕路也走不动了，怕是来不了啦。”
太姜道：“这臭小子最好一辈子都别出现，蓉儿，你也来当面和我撒谎！什么弃路也走不动？他走不动路，怎么会把族里的图腾弄的乱七八糟？”她此言一出，全族人都尽皆失色，愣在原地。
图腾可是一个氏族的灵魂旗帜，无论是强大到足以号令天下的大族，还是隐居边陲，如有邰氏这般的小族，图腾都是极其神圣，是受众人膜拜，庄严不可侵犯之物。
长老姜横听说，赶忙问道：“太姜，怎么回事？”
太姜大声道：“我比完剑，才要回去，就看到场地西面的青蛇图腾上面，不是兽骨，就是鸡毛，瞎抹乱涂，给弄的一团糟。”
姜蓉忙道：“那可能是别人不小心碰乱的，不关弃的事！”
太姜怒道：“你就知道帮他讲话，早就告诉你离他远点。豆蔻，弃那小子和你说什么来的？”
第一个比剑的圆眼少女，这时走了过来，说道：“我一大早便见到弃，在图腾上搬搬凑凑，还未问他，他反而大老远的招呼我，还问我道：‘这新式的图腾，好不好看？’我见他竟敢破坏图腾，早吓呆了，哪知他还兴致勃勃的给我解释道：‘这是龙的图腾，是融合了各种野兽的形态……’我不知道他说的龙是什么，见他弄得一脸开心，我则满心害怕，怕别人把我当成和他一伙的，就赶紧……赶紧走了。”
太姜早已听了一遍，此刻第二次听到，仍是一般的暴怒，胸脯一抖，伸掌在桌上重重拍落，桌上食物都跳了起来，哐啷啷滚了一地。
周围众人个个神情尴尬，都不禁心想，族内第一人，恐怕还得算这位不宙的夫人才对。
隔了一会儿，她一旁的不宙才道：“太姜，弃和蓉儿一般大小，还是孩子，想他只是一时胡闹，要引人注意……”
太姜怒道：“他今天都可以比剑，来竞争族长之位了，还是什么小孩子，难道连是非规矩都不分么？”
不宙点头道：“是，是！只是不知道弃现在到了何处，等到找到了他，再来责问不迟。”
这时候，众人齐向部落外围看去，此时天已将晚，伯荆，仲棘两兄弟却还没回来。和他饮酒的那跛子住在泽西，路程不近，虽远离部落中心，但这时也早该回来了。
那跛子并不是有邰族人。大多数人都只知道其名为杜康。如此而已。
自从前任族长姜，死在云梦泽北地平原之后，有邰族人对外人极是憎恨忌惮，虽然那杜康浓眉大眼，不像坏人，又在当地居住已久，时常醉酒疯癫。但好在与人无尤。
所以有邰族人才不至于将他驱逐出云梦泽，但大家对他却十分疏远，若不是看他形单影只，只是个糊涂醉鬼，不构成威胁，谁也不会去找他换酒，若不是当真有要紧的人畜生病难治，谁也不会去请他来医治。
除了那个调皮捣蛋，处处惹是生非的弃之外。
长老姜横走到场中，见姬蝉满脸通红，正自怔怔的出神，说道：“姬蝉……你不如先回去……”话没说完，只听一阵粗重的脚步声响，仲棘正迈着粗大的步子，吭哧吭哧的从远处跑来。
姜横眉头一皱，沉声问道：“怎么这时才回来？”等仲棘跑近，没等回答，先看到他的样子，不禁吓了一跳。
只见仲棘上气不接下气，腰中的粗木剑断了半截，衣衫散乱，鼻青脸肿，额头还在汩汩地流出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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