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巨人
第四章巨人
(31+)
云梦泽之西，杜康居住的草棚外
“也许伯荆他们，说的也对。”
弃这时虽打跑了伯荆，仲棘，但自己也被揍的遍体鳞伤，勉强支撑着站起身来，可是头脑一晕，又躺倒在草地上，自言自语又道：“我娘一定是不想要我，才给我起名子叫弃……”说话时声音低微，又带有几分哽咽。
他此时已有十六七岁，面容俊朗，一身粗衣，虽然体型瘦消，又全身带伤，但是明眸转动，还是颇有精神。只是刚刚被伯荆，仲棘两兄弟嘲讽自己身世，不免心中一阵低落。
忽然身后有一个人，唉声叹气的，说道：“唉……你打不赢人家，就该跪地求饶啊，这么白白挨了一顿揍，不可笑么？”原来是那跛子杜康，坐在门前的一个秃木桩上，一边慢吞吞地晃着酒葫芦，一边慢吞吞的喝着酒。
弃听了怒道：“老子宁可给人打死，也不要磕头求饶！”说话时牵动伤口，疼的嘴角一咧，又道：“老子才不怕受伤呢！老子可是龙，将来要一统天下的！”他在族中总是被人小子来，小子去的称呼，久而久之，反倒养成了自称老子的习惯。
杜康一抹嘴上蓬松的胡须，哈哈大笑，说道：“龙？就凭你？也当的起龙么？才挨了几个拳头，就呲牙咧嘴的。”
弃听杜康这般说，虽身子瘫在地上，嘴上却故意蛮不在乎地道：“谁说的老子已经不痛了！”
杜康笑得更大声了：“放屁！”
弃说道：“他们可是两个打我一个，我打不过也是正常，若是一个对一个，你瞧我输不输？”
杜康笑道：“哈哈，打架嘛，还说什么一个打一个？你只能单打独斗，可是对方不干，那怎么办？要不然跪下服输，要不然认命挨打。族与族之间的蛮杀强掠，也都是由此展开，除非一个人打得赢一群人，那才称得上是龙！”
弃心想这话说的也是不错，说道：“他们都比我高大，体格也强过我，除非我的拳头能变成巨人的那么大，不然怎么斗得过？”
那杜康醉眼迷离，应道：“巨人的拳头吗？倒也不是没有……”
弃听了大喜，连声问道：“真的吗？真的吗？”
谁知那杜康突然把头一低，挖着鼻孔，迷迷糊糊道：“呃，我喝多了……我说什么来着…..奥！巨人……那是我胡说的！”
弃生气的嘴一歪，道：“你这是什么态度啊！你不是要帮我么？”
杜康稍微正色道：“简而言之，你年纪还太小了，又一直呆在这云梦泽中，哪也没去过，起码还得几年……”
弃发怒道：“又说这种话，我才不是小鬼呢！杜康你又去过哪里，十几年来还不都是住在这里！”
杜康笑呵呵地道：“你是你，我是我。你还年轻，我却老了，喝了这十几年的酒，连自己的名姓都快忘了。”说着将酒葫芦递到弃的手里，呆了半响，嘴中才又喃喃道：“不过，你说的不错，已经十几年了，也许是该离开这里了……”
弃也喝了一口酒，听杜康说要离开，顿时精神一振，一骨碌爬起身来，兴冲冲地说道：“那你也带我走吧！”
“胡说！那可不行！连我都还不知道要去哪呢！”杜康一把抢回酒葫芦，转移话题，道：“都这么晚了，你既然能走动，也该回族里了吧。”
弃将头一低，低声道：“我才不想回去呢，反正家里一个人也没有……”说着一拉杜康的衣襟，叫道：“杜康，要是连你也走了，这里就再也没有人看顾我，有邰族里，人人都讨厌我。”
杜康脸色一板，说道：“胡说！哪有这种事！他们都是你的族人。”
弃一翻白眼，反问道：“是族人又怎么样！？还不是全都嘲笑我，当我是异类。”
杜康此时低着头，见到弃的身上，服饰褴褛，脸脏手黑，身上还满是斑斑血迹，显然伯荆仲棘两兄弟下手着实不轻，又想起十几年来，弃确实一个人孤儿可怜，忍不住朗声鼓励道：“弃，人家不疼惜你，你便要自己先疼惜自己，况且，你之所以会有一个名字，是代表这世上已有别人在乎你，对你有期望，因为名字是给人呼唤的，要知道，无知才可不期，无爱才曰不弃……”
弃静静的听着，也不反驳，只冷冷地道：“这么说，我娘是太爱我，才给我起名叫做‘弃’的？这又是什么道理？”
杜康见他意志消沉，不禁怃然有感，道：“弃，我离开后，你在族里好好生活，说不定数年之后，我游罢四方，想起了我是谁，而你真的成了龙，我便来接你一同去闯天下。”
弃将头一撇，道：“你要是离开，那就这一辈子最好都别再回来见我啦！”
杜康没想到他小小的年纪，竟会说出这么决绝的话来，心中一怔，一时无言以对，隔了一会儿才问：“你是生我的气么？”
弃说道：“不敢！因为你离开我一辈子，所以才能证明在乎我一辈子，我感谢你八辈祖宗还来不及呢！”顿了一顿，又道：“我刚被两个人揍，你一来帮我看热闹，二来教我磕头求饶，我也得好好谢谢你呢！”
杜康听出弃是在明嘲暗讽，不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想了一会儿，才道：“好吧！明儿晚上，你再来找我，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可以让你以一敌二！”
弃听了随即大喜，满脸笑容，连声问道：“什么秘密呀！现在就告诉我吧。”
杜康素知弃的脾气，知道他自小每次来找自己听故事，每到最后，不知道些新奇刺激的内容，是绝不会罢休的。心想反正自己就要离开，倒也无须再隐瞒什么。
只听噌的一声！
那弃本来还在追问，突然背心给人一抓，身子竟然飞了起来。
只见杜康此时全身微微发出白光，一团酒气从全身喷薄而出，氤氤氲氲，周身飞腾，笼罩在两人身周。
哧！
过不多时，酒气又凝化成了云气，丝丝绕绕，全都凝聚在他手上，霎时间，手掌裹上了一层磅礴的巨流，顿时胀大了十几倍，变成了一个巨人的大手，将弃给托了起来。
呼！
云手托起弃的身子，在空中连转了两圈，弃只觉的腾云驾雾一般，又似乎有千手千掌，同时抵在自己身周，包裹着全身，说不出的温暖舒服，似乎连周身的伤痛都好了许多。凌空下望，杜康的草屋尚还在身下，而自己的身子已经高过屋顶。
弃只看的目瞪口呆，又惊又喜，看了半晌，也弄不清楚，这些白茫茫，软绵绵的酒云之气，是怎么从杜康的身上发出来的。他爬上巨手上的一根指头，企图向下眺望，但是他受伤后身子虚脱，力气不足，手臂没有抓牢，竟从巨手的指缝掉了下去，不由得失声惊呼：“啊！”
刷！
这时巨掌翻转，轻轻一伸，便又凌空抓住了弃的背心。杜康单掌飞扬，反手背后，那些白色酒云骤然飞散，巨手渐渐缩回正常，杜康衣摆飘飘，一股掌风飘出，才将弃缓缓的托放在地上。
弃满脸喜色，拉着杜康，道：“杜康，我看就是长老，也不会你这本事。”
杜康道：“那也是，别说你们有邰族，并没有一个人练成为龙，就是有，龙也不会有重复的能力出现！龙可不像比剑，单纯的便能区分强弱。是既要天分，又须苦练的。等到能力练至精纯，则必可于天下间大放异彩。”
说完又道：“弃！明儿晚上，我就教你什么是龙藏之力，至于成龙或不成龙，倒要看你的造化了。”弃站稳身子，兴奋的话也说不出，脸上却是欢喜无比，叫道：“杜……杜康，我……跟你学。”
杜康笑道：“好啦！不过你得答应我，今晚之后的事，不许跟谁说起，连你们族的长老也不能说，否则……”说着叹了一口气，抚摸着弃的脸颊，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道：“总之你要记住，当年你的母亲，定然不是因为抛弃了你不管，才给你起名叫‘弃’。”
弃吃了一惊，奇道：“原来杜康你，也认得我娘吗？”
弃对幼年的事情已全不记得，只是听族里人告知，母亲姜曾是一族之长，后来死于巨人脚下，至于其中细节，连长老姜横也没说起过半句，只知道母亲临死给自己起名叫弃，单就这个名子，就害得自己没少被同辈人嘲笑，更有甚者，还有人说弃其实是姜和巨人媾和后，而产下的私生子。
弃在族里被长老姜横带大，但是姜横每次见到弃，都不免思念亡女，对弃则就更是冷淡，十几年来，弃到处遭人白眼，受人欺辱，日久天长，也就变得逆来顺受，调皮捣蛋的混日子。最后，反而能与独居族外的杜康交好，大概是弃内心觉得，两人一般的孤单，又一般的寂寞，隐约之中，仿佛就当杜康是自己父亲一般。
此时，弃望着杜康，杜康则抬头望着头顶的星空，沉吟不语，似乎都陷入了沉思。
弃想起从小每当问起母亲的死因，族中长辈总是神色特异，避不作答，他年纪虽小，却也觉得其中必有隐情，这时见过了杜康变幻巨掌的能力，忽然灵机一动，忍不住大声道：“我娘其实是你杀死的，对不对？”
杜康脸上变色，忽然心中一团混乱，身子微颤，喃喃自语道：“怎么？到底是我杀过人？怎么我自己却全不记得了，怎会有这等事？”
弃见他两眼发直，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又连叫了几声，也不见回应。知道他常年来醉酒糊涂，经常半疯半颠的，怕他酒疯又要发作，心中很是害怕，知道自己不该乱问。
忽然身后有人“咳”了一声，语气似乎颇为惊怒。
回过头来，只见是有邰族的长老姜横，带着族中十几个人，站在了草棚门前，凝目注视着杜康，脸上大有愤恨之色。
原来自从杜康发功，变幻巨人之手的时候起，姜横就已带着众人到了左近，杜康粗心大意，不知道姜横等人对于他和弃的对话更是听在耳里。
若不是亲眼看到，亲耳听到，谁又能知道，眼前这个终日醉意朦胧，疯疯癫癫，独居泽西的跛子杜康，竟然有这样的绝技和神力！
长老姜横沉着脸，大声道：“杜康，到了这时，你又何必再蒙骗弃，当年杀了儿，又留下巨人足印的，原来竟是你！”
姜横说完，身边所有的有邰族人，包括弃，都是相顾愕然。他从来只知道，自己的母亲姜是死在巨人脚下，此时又见到杜康的神技，只是难免有所联想。没想到长老一来，竟然一口咬定了杜康便是凶手。
杜康却脸色一片茫然，根本想不起来对方所问为何，但是心中又隐约觉得与自己有极密切的关系，便呆在了原地，也不否认。姜横想要再问，弃却知道杜康终年糊涂，忙叫道：“长老爷爷，你不要乱说，杜康怎么会杀人呢！”
姜横则一脚跨到弃的跟前，脸色铁青，大声喝道：“弃！你小子既然也在这，那就好了！”说完左手一摆，指着身后，怒斥道：“你不来比剑，也就罢了，为什么私下与人打架，又再让杜康出手，杀了伯荆！”
只见姜横身后，太姜，姜蓉，豆蔻，仲棘，姬蝉一字排开，全都在场。
而在他们身后，有一人横卧在地，始终不动，弃借着昏黄的夕阳余晖，抢上一看，原来竟是刚刚才跟自己打过架的哥哥伯荆，此刻脸如草灰，双目紧闭，显然受了重伤。
弃靠近再看，更是一惊，原来伯荆的全身都已变了形，从脖子，背脊再到双脚，全都扭曲破碎，血肉模糊。不知会是怎样的重击，才会把人伤成这样。他身下是一个临时做成的担板，上面已被鲜血染红。
杜康见了，也是暗暗心惊。一时摸不着半点头脑，怔在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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