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节
第二十四节(本章免费)
亲奶奶早已在祖坟占好位置,要并坟的是我的二奶奶, 但爸打小跟她过。这俩奶奶我都没见过。
爸嚷一句: 别伤到材。坑就老宽, 棺材出了土, 留下条大沟。
抬杠楔到我肩上, 全身骨节没了缝, 步腿直直。
亲奶奶的父亲是个举人, 当过县太爷, 祖籍广东, 有七女。奶奶是老七。
举子看好爷, 不光是门当户对, 更喜爷的仪容文采, 可出息个进士。
孰料爷性涣散不成坯, 不思科场, 不事举业, 长衫方步乡间游手。
亲奶奶的六个姐尽生丫头, 惟我爸男儿一个。爸的外公整副心思投入, 想把爸宠出材料, 爸却偏不。到了, 爸没学出百十个大字儿来,却行了武, 刀、枪、棍、棒比毛笔管耍得活分。
俩奶、一个爷,并在祖坟。
土沟沟里, 赶脚的走进来, 走出去; 驴子队走出去, 走进来。
暴雨再一次洗礼, 沟的影子就投到了华北平原。
这是家乡的黄土,这黄土就是家乡。爸说过: “咱黄皱巴脸, 是天霖地土合二为一的产物。”
拉拉湾, 住在马老汉家, 他的脸也是合二为一。婆姨年轻一些, 已有二、四、六、八岁,四个娃。
大人们一下地, 娃儿们整天介围我转。这里乡俗爸称大, 叔称爸,我自然当起他们的爸来。
叫多了不行, 叫多了心抖。想我儿。
四岁的叫黑妹, 戴个线耳坠子。耳朵眼儿是瘦瘦高高的马老汉,用干硬硬的两粒羊粪蛋儿, 夹住肉耳垂对揉捻穿的。我的沧州老家与此异曲同工, 是用绿豆。
大丫撅嘴说,还没给我搞咧。
马老汉说,歇了闲,给你做个红线线。
娃子们天真, 天真得让人哭笑。
大丫问: 你家有几孔窑?
秃娃问: 你家有水窖吗?
黑妹问: 你家地里种的甚?
有、有、有,解释没用。
不住窑洞要冻死咧, 没有水窖要渴死咧, 不种荞麦要饿死咧。
一张张土尜尜的脸瞪愣,我瓜了 (方言: 傻了) 。
马老汉打圆场: “爸家阔阔的都有, 人人都有咧, 不睡、不吃、不屙那是甚人! 人是土, 地是人, 这理儿古白着说: 峁是头, 头是脑, 就是土垴, 沟咧? 沟是腿……”
大丫急紧问: “窑咧? ”
马老汉看我。
我不知说啥。
他说: “是嘴巴! ”
大丫又问: “窖咧? ”
他说: “是眼睛! ”
大丫又问: “地咧? ”
他说: “肉皮! ”
这马老汉随口瞎扯咕。
我老家的窖是储红薯的。老家的地种谷、种薯, 结枣子。
大丫又问: “井咧? ”
他撑愣着, 有了难色, 看我, 嘻笑了一下。
大丫再问: “是甚? ”
老家的井明明是汲甜水用的嘛!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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