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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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五节(本章免费)

    大丫说: “不常用, 是太深咧? 不便当? ”

    马老汉说: “对着咧。可窖涸, 不便当也得吃井水哩! ”

    我问庄上可有井?

    他说有口, 叫女儿井!

    大丫揣摸说: “窖涸眼瞎咧, 甚也不见才去吃井哩! ”

    马老汉乐得双腮俩坑儿: “行吾 (方言: 在行) , 对着咧, 对着咧! ”

    这小窑, 一半是炕, 一半是灶, 窑当央只能磨转俩仨人, 炕上铺一领残破不方整的席子, 灶边有一张当案板的桌子和一口齐腰高的水缸。土墙壁洞洞里, 一大溜儿十几个瓶子, 全是空的。第一次进窑, 但打小记住窑洞是因延安。

    婆姨用芨芨草做的扫埽, 扫细炕席, 暴起满窑的轻灰。一个劲儿地让我坐。

    今年小麦收成不好, 十亩收了三百多斤。即便是这样, 清水盐面腌韭菜已经吃了两天。这塬子上, 这湾子里, 这是绝好的饭菜。

    马老汉另有十二亩地种着荞麦、糜子和谷子。

    不敢再吃白面了, 盯住婆姨做家常饭——荞麦面吃。

    吃久,解手如同搬碌碌, 脖筋胀、脸绷紫。见到点儿青绿的就想嚼下肚去, 帮帮肠头。

    西炕头铺上块米来宽的垫布, 一窑两床被, 匀我一床整齐点儿的。想拉秃娃和我一搭睡, 他哭笑不肯, 说嫌我干净。

    窑门框透着光, 上边有扇亮子, 风直来直去自由出入, 门上挂着条拾不起个的红被面。

    湾子里还没电, 天擦黑就睡倒。躺了, 马老汉欠着身, 胳膊肘拄在炕沿儿上, 冲着东墙灯槽里的油灯苗儿, 哧地一口三米长气, 不呼闪灭了。

    过后几晚上, 我试过, 多耗了半两煤油。

    黑嘛里躺着和马老汉窑了、窖了、沟了、峁了的闲扯, 一直听到他的鼾声。

    一炕上睡起挺别扭, 不困也不敢动, 怕搅了清静。咸了淡了想得脑瓜懵懂欲睡时, 鼾声骤然嘎止。

    马老汉说: “他爸睡咧? ”

    我突然明白了啥, 没言语。

    “睡咧? ”婆姨的轻细话。

    “睡咧! ”他悉卒起来又躺下。

    婆姨悉卒起来又躺下。

    “还软! ”她说。

    “急甚! ”他说。

    “悄悄快! ”她说。

    “老后神 (方言: 性急, 精力过剩的人。) ! ”他说。

    白日, 去各户闲走着, 我说叫串窑,就想起串联。

    在家的老人居多, 爷、婆们把我当成访贫问苦的。谢过北京, 端出白馍和咸韭菜待我。

    这里找烟抽最难, 风俗规矩不烟不酒。从县上来时, 县委书记嘱我别带这些浊物, 坏了政策。

    偶串一家, 赶上一拨子年轻人, 窑口加上岗, 防住老人, 他们会魔术似地变出点叶子烟。细看他们的脸, 模样如同对个子 (方言: 双胞胎) , 只身材有别。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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