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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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六节(本章免费)

    “啥? ”我问。

    “龙骨! ”水方方周正的脸浸出汗珠子。个头矮, 腰在炕沿儿上, 却钢膀硬铮。

    “干啥用? ”我问。

    “在广东能卖出大票! ”水说, 举拣块龙齿, “在家没法儿蹲咧! ”

    “再蹲成了馕饭的皮胎子咧! ”

    “县上也有人收购。”

    “县上价低洼咧! ”

    “北京甚价, 尔领人 (方言: 学问人) ? ”

    几个后生南谝北谝地问我。

    广东我没去过, 北京也没见过, 自然博物馆倒是有。

    他们听了眼角改了虚光都聚了窑顶。

    “咱光阴不能总紧、总饥寒、总穷得不得过, 窑乡的那帮小子, 卖龙骨成了万元户, 熊唬咧唬的砖房都盖起。”

    水说得兴奋怨愤, 话语却慢, 眼睛只管瞧着炕席。

    “哪达来的这多龙骨? ”我问。

    “塬上多咧! ”水看了我又垂下眼皮。

    我想这里才是龙的故乡。

    风呼打着窑门, 陪我来的后生马世海炸说: “有雨, 苞谷有救咧! ”跳下炕先走。

    几个后生头也没抬。

    我说我也回去看看。

    后生们没了情绪, 垂头丧脑的。

    “得空再谝。”我说。

    水把那块龙齿化石放在我手里说: “我捋当 (方言: 准备、将要) 这两天出去卖龙骨哩! 甚时回不知, 端端再碰上难咧, 带回北京留个纪念, 有收的给个信息咧! ”

    我谢过跑回。刚进窑门雨洒糜子一样密起来, 挺幸运。

    马老汉却忙坏。拎起桄往外跑, 孩儿们喊唱着追紧他的烂裤子破腚, 我也披上雨衣跟出。

    马老汉把坡上流漫的浑黄雨水一趟子引起, 再汇到他家的水窖, 忙完这个坡忙那个坡, 一奔子搞定五个水窖。

    “好雨咧! 好雨咧! ”他拄桄望天, 雨在他细长脖子上成了水溜子。

    看塬上, 已白。

    孩子们在窑门口的雨中又蹦又跳, 淋成透湿, 拽他们挤进窑, 一个个抖着瘦身骨在笑。

    婆姨回来蓝夹袄淋成花, 马老汉说换件干爽的, 就动手摸上身, 婆姨打了他。

    他说: “早晚脱哩! ”

    俩人就一起看着我笑。

    对于他们来说, 雨是老天的恩赐, 雨水就是丰收, 就是欢乐。

    这片黄土地, 史前定是森林繁茂、龙马云集、百兽成群、流水淙淙的仙境。

    我拿出水送我的龙齿化石。

    马老汉来了说兴。

    峁下、沟沿儿打小常常看到, 多咧! 今天人们说它是龙骨, 跟金子一样贵重。本来起初谁人也没在意, 对于骨骸这类东西, 人们总是遗弃和远离的, 漫个溜溜儿 (方言: 出乎人们意料) , 有一天大家知道这些已经成为化石的东西就是钱, 疯神了, 刨掉祖宗也得寻。跑深圳、跑广州, 说外国人厚喜收购。有人发了大财, 回来腰板缠肥哩。据说那龙骨有止血神功。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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