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节
第二十七节(本章免费)
看他不再说, 我转了话题, 问水咋这么矮的身骨?
婆姨依到炕沿儿来。
水妈十六岁, 俊白, 那年大旱连个月, 人尽寻窑犄角阴呆愣。
村长幺子号 (方言: 外号、绰号) 胎里红是个叶子客 (方言: 很厉害的人) , 锁上井木盖, 提一斗罐水来, 诱水妈去破窑。脱净给口水, 夯一阵给口水。窑口冒出的却是土烟子, 腾腾一个晌午, 都觉奇, 上去看, 窑就塌。人都渴昏了骨头, 桄
也拿不住, 就用手刨, 指甲盖子尔咧 (方言: 丢了) 也顾不上。为甚? 几个想救人? 多着是找村长身上的井钥匙。小峁窑竟刨了日落三出。村长死了, 钥匙寻不到。水妈留着口气, 醒了只管要水, 五谷不沾, 延延百日, 疯了一样。十月后生下水, 后
卒, 未满十八, 就埋在那塌窑。真是孽障 (方言: 可怜) 。
村长香烟旺, 与水前后脚, 村中姑娘解怀五子, 一并干头娃 (没爹的孩子) , 皆后生硬实实。水只是个矮。俗理说, 塌窑不死矬。
女儿井被人叫开, 钥匙却帽个 (方言: 再没影了) , 锁到今儿。
大丫听得小薄唇呲咧, 露出小黄锈牙, 两行细泪没到腮就干住。
马老汉早乞儿 (方言: 早饭) 后, 发布一条惊人的新闻: 去县上卖龙骨, 要扔下我们这一大家子人。
等等我几日。
做甚?
来车接我时一搭走!
伙着水他们几个后生, 不咧!
耳根子真硬, 咋说不行。褡裢甩上驴背跑远。
婆姨愁下咧, 清了脸, 灶冷炕凉, 拉扯四个娃, 还得伺候我吃咧。
想避嫌, 和婆姨商讨, 我住到边上的废窑去。
不允。
头黑, 她团着小娃过去了。
她说等男人的光阴难挨, 地里活搁咧, 守着家门口打胡墼咧。
咚、咚、咚……
四只光脚烙出一片湿窝窝。
仨小娃在跟前揉泥巴, 大丫在窑口那达跳尕尕, 一会儿没
了兴, 乖爽爽小手托腮犯着愣神儿坐在门墩上。
这活真累。
我来和, 湿黄土铲到木模里, 俩人再一起夯实, 她抹平就拆模子, 掀坯, 搬到平坦的窑荫根儿码放整齐。做得挺干散。
我跟不上趟时, 她就说莫连处, 慢慢干。
就不紧不慢扯喧。
这村小, 只有十几户, 她家还不算最穷的。政府不救济, 准死半个坡。
我听说附近有几个庄子, 政府安排都迁走了, 他们这里没一户同意迁。想生命的忍耐没极限。
难能她今儿心情好, 唱起夯歌:
你我不慌忙腔子要拔直
不怕人嗤笑拉夯要用力
沟沟都夯平一起来用力
笑半声就唱:
一夯呀哈二夯呀哈
哎呀哎咳哟哟哟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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