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节
第五十节
爷的棺木就摆在院当央, 前边有一供桌, 我拿了块蛋糕靠着棺木就吃了起来。三姑说: “那是给你爷吃的。”我心怏怏把吃剩的半块放了回去。你看供桌上还有桃酥呢, 爷从不自己吃好吃的, 还有青梅酒, 爷在时就爱躲清静, 抿着绿绿的青梅酒, 用他死时都完好无损的牙嚼着半空儿花生。我那时脑门子正好长齐八仙桌面, 踮了脚, 扒着桌沿能看见蓝花小碟, 爷就磕了皮塞我嘴里一个豆, 捋着长胡子眯眯笑, 看豆在我嘴里囫囵。
爷爱静, 不象爸, 笑的时候都不出声。爷是个秀才, 手下的毛笔大字好, 尤蝇头小楷精美至极。有街坊四邻求, 爷就说回吧, 让三儿送去。从不当人家面慌慌草草打发。总是静静伏在八仙桌上写完, 打了纸筒交给我跑邻居。
爷没有政治觉悟, “大鸣大放”时, 爸的领导让爷给抄写大字报, 爷不干。只有那一次爷不冷静, 和爸嚷过, 就再不记他有二回。
叔的大车晌午才到了坟圈子。方圆几里空空旷旷, 爷就在那入了土。到了个清静地界儿。入土为安, 是老话。
手上的烟没到屁股自己个儿就灭了, 夹在指头弹到河沿上, 就见河水上游突然飘出一皮筏子, 水流得快, 它却很慢, 眼瞧筏子上没人, 却打着晃向我脚下的岸边飘来, 进了一个水弯子, 还一次次撞着岸不离开了。挺怪。
跑过去见筏子上堆着花被子、黑棉袄什么的。
“筏子上有人吗? ”这安静的河畔让我给破坏了。
花被角撩开, 里边有人向外张望。
真有人! 不知从哪来的一种恐惧拢住我。我向岸上退了几步。
人从被子下跪起, 是个梳大辫子穿蓝毛线衣的姑娘。她看了看岸上, 又看看我, 跳下来, 把筏子往岸上拽。
我不敢上前。
有时我胆儿挺大, 有时我胆儿又很小。明知她需要我帮助。
她坐在岸上看着拽上来的筏子发愣了一会儿, 便四处寻摸捡了一堆枯木枝、骆驼草回来, 生起了火。
我提着背包凑过去。
她从筏子上解下一大铝锅, 打了锅黄腾腾的河水, 架在火上。
火着的不好, 浓浓的青烟从锅四周直直升上天空。
她把一件肥肥大大长长的黑棉袄披上。
我从包里掏出个饼子递给她: “长城怎么走? ”
“旅游的? ”她递我一白兰瓜, 饼子放在锅盖上。
我点点头。
“罗城那边有! ”
“罗城怎么走? ”
“顺河沿儿往西! ”
西边, 空旷旷和这里没什么两样。
问她: “打鱼的? ”
“唉! ”
“女人也打鱼? ”
“唉! ”
“我也喜欢打鱼, 你用什么打? 撒网? 拦网? ”我觉得不那么紧张了。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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