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节
第五十三节
“有剪刀吗? ”
“干嘛? 有刀子”
“也行! ”
她接过我的匕首, 一手拽起辫子, 一手用刀齐着发根往下割。
光着脚, 揉皱的蓝布裤子, 只有脖领下还扣着的破烂衬衣, 厚厚实实丰满的胸。
听着割发的声音, 想起这一带流传的《四难听》“铲锅伐锯驴叫唤, 懒汉婆娘刮案板”都比这好听。听得我心我腿直发软, 起了鸡皮疙瘩。
辫子搭在坟中男人的脖子上, 可能是想让他永远嗅着女人, 嗅着温馨。
我被女人的行为搞得心里偷偷抽泣。
是感动? 是嫉妒? 是陌生的熟悉? 是不理解的理解? 反正我觉得那男人死得值。
许是因为在大漠上! 许是因为生命贫乏! 许是因为人少, 人就可贵可亲!
我掐了掐自己粗壮的脖子, 抑制要涌出的泪水, 怕她看见似的。其实她根本不正脸看我。
“我来埋? ”我抄起铁锨争求她同意。
她坐在稀松的土上, 看着男人, 好象没听见。
我把毛衣扔过去“穿上, 要受凉。”我象个女人, 絮絮叨叨。
“等会儿! ”她起身小声说着, 去拿了胶皮桶来。土上兑了水, 就和起泥。和出一团去了石头上摔。
这里的土质挺粘, 估计远古时的那些陶器们都是这类黄土做的坯, 那边长城上的秦砖也该是它烧制的。
她揉捏好了, 捧着过来, 手上是一根一尺多长锨把粗的圆柱体。肘腕支着地, 爬进坟坑, 放在男人的胯上, 雨衣覆盖好, 才开始一把把一捧捧往坑中扔土。
“去了阴间, 缺了那个, 没女人喜欢。”她正视了我一眼, 好象是开个玩笑。
看她表情还那样, 但显得轻松了一些, 黄黄的脸上泛出红晕。
我一锨锨扔着黄土, 坑一点点满了起来。感觉掩埋的是一个二、三十年代偏村僻野里很老很古的人人都会唱的一首旧歌子, 陈词旧调, 但也动人。
一个高高的黄土坟丘堆起来, 防雨水淋平, 四周又摆放一圈卵石。
回到火边, 火已经熄了, 然而尽西边的戈壁沿子上, 托起重重的霞红。
筏上卸下的几块木板子, 被她扔进火里, 火又燃烧旺了。
我从背包里拣出了一件旧衬衣给她, 她却不动。我很怜惜她, 这傍晚的河风浸坏了身子咋办?
就动手换她身上的破衬衣, 脖子下的扣真紧, 手碰在她滑滑凉凉的鼓胀的胸, 更增加了怜惜之情。
又把毛衣套上, 把她剪乱的头发理一理, 居然她象孩子一样的听话、顺从, 配合着我。
我相信温情的宽解度是极大的, 对自然、对动物、对同类都是一样, 即便是一个在死亡的极限悲伤中的人。
她的眼睛开始灵动起来。
“谢! ”她把头叩在地上不抬起。一个“谢”字我自己先感动, 都想谢谢她了。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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