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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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五节

    咣咣的镐锹一动, 爸就拉我跪下, 偷看他时, 有浊泪流下。爸从来不流泪, 心事肯定复杂。二十几年在地下, 一个人挺清静, 合在一起并了葬, 大家挤一块就好?

    坟坑愈往下挖, 村里老人嘱的话就愈多。大都是轻点轻点别吵着她的话。

    我自认为后代有责尽孝, 就代表兄妹下去挖了个时辰, 最后被村里老人吼上来, 说我做的不好, 动静大, 还老去踩棺木, 说那就等于踩着了我奶奶。

    奶奶去的时候, 爸家可能有点钱, 棺木做得结实。这长时间出了土, 还完整无损, 只是黑漆掉净。

    棺木很潮湿, 扛起来沉重之极, 肩膀上似乎有什么东西硌进肉里去。

    爷和俩奶奶并好, 培成了一个大坟丘。爸是个孝顺儿, 让我和妈先随亲友们回了, 自己个儿又细致收拾一通, 坐了好一阵子才回来。

    爸一下子显老了, 没见他轻松。要说这祖坟四周除了庄稼就是枣树, 也算是个清静地界儿了。

    这女人好象睡着了, 还抱着我, 但什么也没发生。我萌生过一种不应有的念头, 但这清静地界儿, 觉得死人的眼睛都亮亮的。生者看死者不明不白是因为你没死过, 死者看生者明明白白是因为他生过。

    从她怀中抻出手的那一刻, 我不光是没情绪, 还有怕卷入一场血案之中的担心, 担心毁了我后边的生路, 我还有那么远的路好走。

    我想了, 天一亮紧着走, 此时我贡献会儿温暖给她, 大家扯平——多卑微的心境。

    夜很深, 天空阴暗, 没星星, 河水不似白天那样无声无息了, 大声大响地哗哗, 还向岸边的我们袭来一股股湿冷的潮气。

    那天也是个秋凉的夜晚, 爸那里还没生炉子, 我一进屋就觉气氛不对。

    老家来人了, 说村里都嚷嚷开了, 就我家的祖坟占的地界儿大, 要平了种庄稼, 上边有政策, 不能让死人与活人争地皮。

    得, 爷奶奶们, 别想有清静地界儿了。

    爸并不显得太沮丧: “听政府的, 有政策咱也没奈, 死人当然得给活人让。”

    妈说: “三儿, 再去打听打听, 政府是啥政策, 再移坟没清静地界儿了。”

    爸说: “啥清静地界儿? 三儿满世界瞎跑想寻清静地界儿, 西北、西南的一个人转悠了一年多, 不是还回来了吗! 甭为古人担忧。”

    其实爸的心事最重。

    和那女人的一夜, 我一直没睡着。也许头天晚上在临泽招待所睡得太多。她好象一夜没动。

    天刚一亮她就醒了, 我却浑身麻木动弹不得。

    她把我抱了起来, 居然笑了一下, 这是她留在我记忆中的唯一一笑, 虽黄虽碎的牙齿, 但挺整齐“你该走了! ”。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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